“云居士,我幫你!”
小團子熱情滿滿地提議道,一把從明皎手里抓過白紗,覆在云湄的眼上……
他年紀小、個頭矮,即便云湄坐著,也得踮著腳尖,胳膊使勁往上抬,模樣瞧著有些吃力。
云湄抬手去扶眼紗,本想說她自己來吧,卻聽明皎道:“阿遲,還是我來吧。”
明皎又從小團子手里將那條白紗拿來回來,指尖靈巧,三兩下便在云湄腦后打了個利落的結,松緊恰到好處。
三指寬的白紗又將云湄的半張臉遮掩起來。
似為她戴上了一張面具。
小八哥“呱”了一聲,又來啄那眼紗,但這一次被小團子眼明手快地抓住了。
“小八,不許再搗蛋了!”他胖乎乎的手指頭在八哥的額心輕輕嘆了一下,抱著黑鳥往后退到了窗邊。
綠鸚鵡在窗外盤旋打轉,扯著嗓門叫:“鬼!有鬼啊!”
小團子耐心地教育鸚鵡:“啾啾,你別叫了,別人會被你嚇到的。”
紫蘇的表情僵了一瞬,下意識地朝明皎看了一眼,力圖鎮定地解釋:“遲少爺,方才是一個灑掃婆子不小心被啾啾嚇著了,一時慌了神,竟以為是白日見鬼了。”
“不妨事的,您別放在心上。”
說話間,樓下傳來丫鬟恭敬的行禮聲:“二夫人、三夫人,王妃、大小姐與遲少爺正在樓上等著幾位呢。”
不多時,蹬蹬的上樓聲響起,步履雜亂。
二夫人申氏、三夫人魚貫地出現在了樓梯口,身后跟著侯府三位適齡的小姐,以及白卿兒。
“見過王妃。”
以二夫人為首的眾人規規矩矩地給云湄行了禮,跟著各自落座。
二夫人的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歉然地解釋道:“還請王妃恕罪。大嫂近日一直身子不適,實在不便前來給您見禮,望王妃海涵。”
她心里暗自慶幸,若非侯夫人抱恙,招待定南王妃這樣難得的機會,哪里輪得到她。
云湄淡淡道:“侯夫人抱恙,自當好好休息,無需介懷。”
明皎在一旁微微地笑。
她大概能猜出侯夫人盧氏的心思,盧氏看著性子溫婉,其實再心高氣傲不過,讓她對著云湄屈膝折腰,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白卿兒躲在明家幾位小姐的后方,暗暗地打量著云湄。
今日侯夫人的缺席讓她心中越發篤定,侯夫人與這位云王妃之間,定然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直覺告訴她,這個秘密關系重大!
云湄笑盈盈地打量著幾位明家小姐,客套地稱贊了幾句“知書達理”云云的話,又賞了她們每人一個赤金累絲點翠蓮花紋鐲子作為見面禮。
小姐們紛紛謝了恩。
三小姐明曉愛不釋手地把玩著鐲子,注意到鐲子內側的標記,眼睛一亮,脫口道:“這是‘翠云齋’的鐲子?!難怪這般別致精巧。”
小姑娘一臉天真爛漫,目光落在云湄身上,由衷贊嘆:“王妃的眼光真是不同凡響!我瞧著您身上這料子,該是‘星羅坊’的浮光錦吧?聽說浮光錦素有‘一寸錦,一寸金’的美譽,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云湄身上的這襲白衣乍看樸素,可光影流轉間,料子上隱有點點銀光流轉,若隱若現,低調之中難掩華貴。
三夫人嗔怪地睨了女兒一眼,歉然道:“王妃別見怪,我這女兒自小就喜歡打扮,性子又直白,想到什么就說什么,沒半分規矩,讓您見笑了。”
“無妨。”云湄揚唇一笑,神情灑脫,“小姑娘家家青春正好,喜歡漂亮物件本就是人之常情,直率些反倒可愛。”
白卿兒一手摩挲著金鐲子,冷不丁地插嘴:“咦?奇怪了。”
“前天我剛去過朱雀大街的‘翠云齋’,李掌柜特意給我看了這個月的最新款式,我記得清楚,應該沒有這款鐲子?”
三位明家小姐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鐲子,神色變得有些微妙。
她們都聽出了白卿兒話里的弦外之音,可王妃親自賞賜的物件,總不至于是什么仿貨假貨吧?
云湄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白卿兒身上,半晌沒有說話。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落針可聞,氣氛漸漸變得僵硬。
二夫人申氏清了清嗓子,正想打個圓場含糊過去,卻聽云湄忽然輕笑一聲,道:“白小姐真是好記性。‘翠云齋’每月上新的首飾款式有五十余種,尋常人瞧個熱鬧便罷了,白小姐竟能記得分毫不差,實在難得。”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白小姐這么青睞‘翠云齋’的首飾,倒是我的榮幸。”
話里的暗示,已是昭然若揭。
白卿兒心里咯噔一下,一個猜測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難道說……
站在云湄身后的袁氏輕哼了一聲,適時開口,傲然道:“白小姐有所不知,‘翠云齋’本就是我們王妃的產業。”
白卿兒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瞳孔驟然收縮。
直到此刻,她才徹底明白過來。
原來是這樣!
難怪懿寧公主會有那支“翠云齋”本該在下半年才上市的鳳釵,定是千秋宴上云王妃贈予的!
云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白卿兒變幻不定的神色,抬手對著袁氏使了個手勢,又道:“我與王爺今日登門,是特意來給景星縣主添妝。這是‘翠云齋’的各種契書,今日便贈與縣主,聊表祝賀。”
袁氏立刻上前幾步,將一個精致的錦盒雙手交到明皎手中。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驚得瞠目結舌,整個二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明皎驚訝地抬眼看向云湄,正色道:“王妃,這份禮實在太重了,我不能收。”
她請定南王夫婦來為自己添妝,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另有所圖,她完全沒料到云湄竟會如此大手筆。
二夫人申氏終于回過神來,說話都略帶著幾分結巴:“王妃,這……這實在太過貴重了。古語有云:無功不受祿。”
三夫人也連忙附和:“是啊王妃,這份契書價值連城,皎姐兒怎好平白受此大禮,還望王妃三思!”
語氣中透著一絲酸溜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