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
湛星闌又是微微一笑,猶如春風化雨般,眉目愈發溫潤,“楚老夫人是王妃的長輩,也是本王的長輩。難得有緣在京城相見,自是不能錯過。”
“本王會與王妃多留兩日,等楚家二老來了再走。”
頓了頓,他看著謝珩的眼眸,意味深長地說:“我自幼修佛,相信世間萬物皆有緣法。就像庭前花開花落,從不為誰停留。”
“謝少尹以為呢?”
謝珩迎視對方審視的目光,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袖上云紋,平靜地說道:“王爺信佛修緣,我修道求自在。”
“不必困于俗禮,不被執念束縛。”
明皎見這兩人竟打起禪機,一時有些插不上話。
她的腦子還有些混亂,像一團亂麻似的,總覺得有些什么關鍵信息被她忽視了……只要她再仔細推敲一下,那條被她忽略的線索就會呼之欲出。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略顯尖銳的喧嘩聲。
“凌曦微,你憑什么不讓我進去?!”一道驕慢的女音厲聲質問,“這里是澄瑞園,可不是你凌家的公主府!”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軒外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頭戴五翟冠的紅衣少女。
正是聞喜縣主。
“縣主誤會了。”凌曦微好脾氣地解釋道,“定南王在里面,不想閑雜人等擾了他的清靜。”
“你說誰是‘閑雜人等’?”聞喜縣主輕哼道,朝凌曦微逼近了兩步。
那釵冠上的翟鳥吐出的三串珠穗隨之輕輕搖曳,那璀璨的珠光映在少女眸中,襯得她富貴逼人。
凌曦微半點不怯,故意加重音量:“誰想硬闖,誰就是‘閑雜人等’!”
“縣主打算硬闖嗎?”
“……”聞喜縣主小嘴微張,跺了跺腳。
屋內的華陽郡主“噗嗤”笑出了聲。
明皎沒想到凌曦微還在外面等她,對定南王道:“王爺,恕我失陪……”
她剛要起身,卻被湛知夏一只手按了回去。
“我去吧。”湛知夏嬉皮笑臉地眨了下右眼,“論仗勢壓人,我最行了!”
湛知夏將插在腰上的折扇摸了出來,瀟灑地打開折扇,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何人在此喧嘩?”湛知夏邁過門檻,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前方比她矮了一大截的聞喜縣主。
見湛知夏來了,凌曦微就不再攔聞喜縣主,退到一邊看戲。
聞喜縣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湛知夏,目光恨不得在她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凌曦微說,定南王在里面。你是華陽郡主?”
一看見湛知夏,聞喜就忍不住想起方才小國舅告訴她的那番話:“據我所知,謝珩正在與華陽郡主議親……”
方才她是找宮女打聽了謝珩的行蹤,才一路找到這間聽水軒來。
卻沒想到會在這里遇上定南王與華陽郡主。
難道謝珩是來見他們的?
不……不會吧。
聞喜縣主心里有些亂。
“你又是何人?”湛知夏慢條斯理地搖著折扇,傲慢道,“既知是本郡主,還不與本郡主見禮?”
湛知夏是郡主,聞喜只是縣主。
論品級,自是郡主高一等。
兩人又是初次相見,湛知夏的要求合情合理。
聞喜縣主心里雖然不痛快,但還是緩緩屈膝,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聞喜見過郡主。”
直起身后,她有些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郡主,我聽說你……”
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
聞喜的目光越過湛知夏,看到了水軒內的另一人——謝珩!
此外,還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白衣男子。
仿佛被當頭澆了一桶冷水般,聞喜什么話也說不出來的了。
謝珩真的在這里私會定南王與華陽郡主,小國舅沒有騙她,謝、湛兩家真的議親!
不行!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謝珩娶了別人!
聞喜眼圈發紅,心里似有一團火在燒。
她很想對湛知夏說,凡是有先來后到,她不該奪人所愛。
她很想讓湛知夏知道,她等了謝珩整整三年,沒有人比得上她對謝珩的那份心意……
但當她看著謝珩那優雅挺拔的背影時,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現在的她,還沒有那個立場。
聞喜縣主艱難地收回了視線,略有些生硬地對湛知夏說:“郡主,我不知你與王爺在此歇息,是我失禮了。”
“請代我向王爺賠罪。”
“我先告退了。”
她又福了福,也不等湛知夏反應,轉身離去,越跑越快,仿佛有什么洪水猛獸在追她似的。
凌曦微看著聞喜離開的背影,一時沒反應過來,喃喃道:“她竟然就這么走了?”
她又轉頭去看石階上的湛知夏,“定南王府的名頭有這么好用嗎?”
她越想越是不解。
聞喜這人的性子憨直,仗著有睿親王撐腰,素來天不怕地不怕,連面對幾位公主也不慫。
就像她娘說的:不怕精明人,就怕糊涂人認死理。
像聞喜這種一根直腸子的糊涂人,就格外難纏。
凌曦微總覺得不對勁,丟下一句:“我跟去看看。”
凌曦微拎著裙裾,朝聞喜縣主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迎著旭日,她一路追著聞喜穿過一座小橋,走過幾條蜿蜒幽深的小徑,又繞過三四座花圃……走了快一盞茶功夫,終于來到了望仙樓外。
凌曦微停下腳步,略有些猶豫,就喚住一個正好經過的年輕內侍:“尹公公,皇上可是在里面?”
尹晦含笑瞇起狹長的眸子,點點頭:“皇上、皇后都在里面。”
凌曦微心里咯噔一下。
聞喜剛見了華陽郡主后,就跑來面圣是個什么意思?
凌曦微凝眸望向屋內,一個小內侍守在一道湘妃竹門簾旁。
尹晦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道:“聞喜縣主剛剛進去了。”
那道門簾簌簌搖晃。
簾后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
“皇伯父,皇伯母!”
門簾的另一邊,聞喜縣主已經見到了帝后,“撲通”一聲跪在了皇帝跟前,氣息微喘。
“聞喜想求一道賜婚圣旨。”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皇帝的圣旨可以高于父母之命,謝珩與華陽郡主只要還沒立婚書,一切就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