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淮州不懷好意的目光像陰冷的毒蛇般緊緊盯著明皎不放。
心里想再試試這位明家大小姐到底是真的膽大,亦或者外強中干……
可是,他賣足了關子,明皎卻連眼角眉梢都沒動一下。
咦?
難道她真的不怕自己壞了她的名節?
王淮州手中的折扇頓了一下,終于慢吞吞地把話說完:“謝家二小姐。”
“今日千秋宴這般熱鬧,她若是不來,實在可惜。”
王、謝兩家這么多年的恩怨,眾所周知。
一眾女眷只以為小國舅是盯上了燕國公府的二小姐,想拿她出氣,心里對那位素未謀面的謝二小姐頗為同情。
明皎甚至懶得敷衍對方,垂眸整了整衣袖。
太夫人生怕大孫女脾氣一上來,還敢對小國舅下狠手,語氣溫和地招呼她:“皎姐兒,隨祖母進去吧,別杵在這里擋了其他人的道。”
“祖母說的是。”明皎附和道。
太夫人松了口氣。
旁邊的內侍、宮女們原本忌憚小國舅不敢吱聲,這時,那迎客的小內侍如蒙大赦地接口道:“明太夫人,誠王妃……且隨咱家往這邊走。”
以太夫人與誠王妃為首的一眾女眷就沿著一條清幽的青石板小道往東北方向走去。
白卿兒如影隨形地跟著太夫人,走出一段路后,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恰好與王淮州的目光對上了……
她心臟猛地一跳,好像受驚的兔子般立即收回了視線,生怕被小國舅給惦記上,快步往前走。
王淮州無趣地撇了下嘴角。
這位侯府表小姐實在乏味得緊,還是明大小姐更有趣。
王淮州目光熾熱地望著明皎纖細窈窕的背影。
藏在心中許久的那股子不痛快漸漸轉變為掠奪欲,一簇火苗“滋”地燃了起來。
這明大小姐就是一朵帶刺的玫瑰,而他最喜歡將玫瑰的刺一根根拔掉。
馴服一個驕傲無匹的美人,讓她在他身下哭得梨花帶雨……才對味!
王淮州心癢難耐,邁出一步,剛想追上去,眼角卻被那珠光寶氣的五翟冠晃了眼。
聞喜縣主飛快地擋在了他與明皎之間,指著另一個方向說:“小國舅,你走錯了。”
“我剛聽說了,國舅爺在觀鶴臺。”
她故意在“國舅爺”三個字上加重音量,威嚇之意溢于言表。
王淮州最怕的人之一就是長兄,表情一僵,訕訕地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聞喜縣主微微地笑,小跑了兩步,喚住了明皎:“明大小姐留步。”
她攔在了明皎的前方,笑瞇瞇地邀功:“你放心,小國舅被我打發走了。以后你看到他還是避得遠一點好。”
“小國舅一向無法無天,只怕太后與大國舅。”
明皎神情淡淡地說:“多謝縣主指點。”
“不必客氣。”聞喜縣主擺擺手,“我攔你,是想問你,你認識謝二小姐?”
明皎不知她的目的,于是含糊說:“幾面之緣而已。”
但聞喜縣主并不在意她的冷淡,眼眸又亮了兩分,繼續追問:“那你可曾……去過燕國公府?”
明皎覺得這位縣主問的問題實在奇怪,但還是答了:“不曾。”
她給燕國公世子謝瑯施了三次針,每次都是在無量觀,她從不曾登過謝家大門——她與謝思正在議親,這個時候,她也的確不便去謝家。
“這樣啊……”聞喜縣主有些失望地低嘆一聲,用腳踢了下地。
她努了努嘴,又道:“方才我被沉璧蒙蔽了,失言之處,你別見怪。”
明皎眉梢微動,靜靜地看著她。
“我與沉璧是手帕交。”聞喜縣主正色道,“我一直以為她乖巧老實,沒想到是個心眼多的。”
“其實,她想來千秋宴,直接請我帶她過來就是,何必繞這么大一個圈子。”
“總之,今天是我的不是,我給你賠罪。”
“咦?”
突然,一道清朗的男音從行宮大門外傳來,帶著幾分笑意,“今天的太陽莫不是從西邊出來了,聞喜居然知道認錯了?!”
聞喜縣主循聲望去,就見一個著金黃色蟒袍的俊朗青年騎著一匹高大威武的白馬進了園,白馬嘶鳴著揚了揚前蹄,意氣風發。
“二殿下。”聞喜縣主脫口喚道。
見二皇子來了,明皎忙不迭屈膝福了一禮。
抬眸時,就看到二皇子身后,又有一紫、一藍兩道身影策馬而來。
璀璨的晨曦下,頎長挺拔的紫衣青年通身似敷了一層淡淡的金粉,那張俊美絕倫的面龐有種不似真人的虛幻感,硬是將前后的另外兩人襯成了背景。
聞喜縣主仰視著馬上的幾人:“二殿下,你怎么會和謝探花在一起?”
二皇子笑道:“我正好在半路偶遇了謝少尹和謝大公子,就一起來了。”
聞喜縣主唇畔的笑意又深了兩分,對著謝珩道:“三年不見,謝探花風采更勝從前。”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謝珩完美無瑕的面龐,一時移不開眼。
聞喜縣主的眼神這般露骨,明皎自然也看出來,突然明白對方為何問起謝家的事。
上一世,她聽過一些關于謝珩的流言蜚語,比如京中許多貴女傾慕他,其中最癡心的一位便是聞喜縣主。
事關女子的名節,明皎也是只是聽聽,并未上心,也不在意真假。
此刻看著聞喜縣主那嬌艷欲滴的面頰和波光四溢的眸子,明皎心中有數了。
明皎一點也不想攪和到那些癡男怨女的愛恨糾葛中,決定趕緊避開,果斷道:“二殿下,縣主,臣女的祖母還在等臣女,請恕臣女先告退了。”
二皇子對明皎的印象不錯,含笑替聞喜縣主解釋了兩句:“聞喜一向天真爛漫,有口無心,她今天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明小姐,明小姐別放在心上。”
“明小姐請自便。”
二皇子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最后方的謝思無聲地望著明皎,欲言又止。
他一直想見明皎,但又不知該怎么告訴她,他的母親反對兩人的事……
他也去求過祖母,祖母說,他的親事必須由他娘點頭。
謝思無意識地攥緊了韁繩,他胯下的坐騎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緒,不安地嘶鳴了一聲,踱了兩下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