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還會有？”柯秋露一時半會兒有點轉不過彎。
“多著哩！”王小北嘿嘿一笑，沒再深談。
此時，臺上賈智淵正慷慨激昂地講述著學大寨，學大慶的奮斗精神。
學校預備派人去實地學習，但這事兒和低年級無關，全是高二的學長學姐們的活。
放學的鈴聲一響。
三世仇話劇的報名在班級里炸開了鍋，雖說大多數人還云里霧里，卻也不乏躍躍欲試者。
唯獨那反派角色，成了燙手山芋，沒人問津。
王小北正埋頭登記即將下鄉參加社教活動的名單。
“你真不打算去？”袁國慶盯著他，疑惑地問道。
王小北輕輕搖頭，剛想回應，一旁的裴宇航插了嘴。
“王小北，作為咱班的團支書，你的積極性可真不行。我個人覺得，你這團支書的位置做得不太稱職。”
話音一落，周圍瞬間鴉雀無聲，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望了過來。
柯秋露正要發問，也愣在了那兒。
王小北手執名單，記下袁國慶的名字的同時道。
“哦，那你說說看，積極性體現在哪兒？是跑去四中搞什么社教交流？還是跟著工作組下到村里做社教？”
寫完，他緩緩抬頭，眼神冷靜地掃過裴宇航。
“按你的意思，你自己倒是挺適合當這個團支書了？”
他對這職務本就不甚上心，只是掛個名，很少摻和具體事務。
對于裴宇航的質疑，他并不感到意外。
在那些熱衷于表現的人眼中，他的確顯得不夠活躍。
可他不稀罕是他不稀罕，沒人能把他拉下來。
“全都有。”裴宇航正色道。
王小北倒是一笑：“領袖說過，革命工作只有崗位不同，不分高低貴賤。積極不積極，也不是喊喊口號就能證明的。”
“我刻苦學習，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不算積極？我協助部門揪出隱藏的敵對分子，不算積極？你一句不夠積極，到底是在質疑我，還是質疑領袖精神呢？”
他語氣平和，繼續說道：“至于團支書這個位置，如果你有異議，大可以向年級團委申請，前提是他們得同意。下一個，劉星馳？你也想報名？”
王小北轉向劉星馳，笑問。
而對于裴宇航的尷尬，則是完全不理會。
王小北這一番話，分量十足，裴宇航想反駁卻又無從下口。
袁國慶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小北也沒招惹你吧？”
裴宇航眉頭一擰：“這跟招惹我沒關系，我們討論的是小北的態度。”
“宇航，你不要摻和了。”
王小北制止了袁國慶，轉而面對裴宇航。
“好，你來講講看，我怎么不夠積極了？你又怎么積極了？別提四中的事，那兒本就是你們干部子弟的聚集地，別當我蒙在鼓里！”
這話讓裴宇航一時語塞。
王小北那種不上心的態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可真要讓他具體說說，他還真一下不知從何說起。
“你到底參不參加啊？”
王小北望著在一旁瞎起哄的劉星馳，又追問了一句。
劉星馳見狀連忙擺頭：“我可不去。我本來就是鄉下來的，還跑去干啥呢！”
“不去就別湊熱鬧。”
王小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接著繼續登記其他人的信息。
裴宇航見沒人理睬自己，尤其是王小北那副不屑一顧的模樣，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開了。
因為他原本打算說的話，全被王小北搶了先。
正是先前四中會議討論的事。
眾人散去后，王小北瞟了一圈，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轉頭問柯秋露：“還是沒人愿意演王龍翔那個角色嗎？”
王龍翔，自然是指劇本中的反派角色。
柯秋露頷了頷首：“是啊。”
王小北一聽，想了想就明白了。
這些學生生怕演了反派會影響將來上大學，被人打上壞人的標簽。
他倒沒太在意，本來就對此不感興趣，相信總會有人愿意出演的。
他自己可忙得很，下午還得提著漿糊到學校張貼關于大寨和大慶的宣傳材料呢。
“嘿，小北，說真的，你這積極性真不夠啊。”
袁國慶邊笑邊低聲嘟囔。
王小北撇撇嘴。
裴宇航若不是拿他開涮，這話也沒什么。
放到現在或許會覺得這種行為莫名其妙。
但在這個年代，這簡直太普遍了，長年累月的環境熏陶下，各種運動宣傳鋪天蓋地。
大環境的氛圍就是那樣，稍有懈怠就被視為落后。
不僅普通學生，連柯秋露這樣的富家子弟也不例外，更別提裴宇航那些自小在軍隊大院長大的孩子了。
可關鍵是，別拿他開涮啊。
上完上午的課，中午匆忙回家吃了飯，王小北又趕回學校。
提著漿糊桶，和青年團的伙伴們一起貼宣傳海報，還不忘在墻上添上幾筆標語。
“小北，下鄉的事兒，你真不考慮一下？”
周翰墨一面用刷子在木板上涂漿糊，一面好奇地問。
他顯然清楚王小北不打算去。
王小北擺了擺手：“我不去了，你都下鄉了，青年團總得有人留校坐鎮吧。”
初中時青年團里就這么幾個人，相互間自然早有印象，不過也就僅限于臉熟。
上了高中，頻繁開會后，大家這才漸漸熟悉起來。
周翰墨聽了，不禁撇嘴，“平時也沒見你多管啥事啊，昨天四中的會議你不一樣缺席了嗎？”
說話間，他已經把宣傳冊糊上了墻。
王小北聳聳肩：“那會議屬于你們干部子弟，我去湊什么熱鬧？還能給我加分不成？”
“嗨，話不能這么說，這也屬于思想進步的一種體現嘛。”
王小北聽了這話，沒接茬。
這家伙，不用猜，日后肯定是八中的風云人物。
不刻意得罪，也不刻意親近，這是王小北的處事原則。
說起來，他確實沒那份立場去評判這些年的風云變幻，因為他還未曾站上那般高度。
每個圈子里的人，對是非黑白，自有一套看法。
底層的百姓嘛，大多時候只能是抬頭仰望上面的想法。
但有一點，他是打心底里贊同的。
自打變革的春風吹過，有些人骨子里的確實變了。
大伙兒都是吃五谷雜糧長大的凡人，哪有什么天生的圣賢。
長時間坐在權力的位子上，變的不單是位置，還有人心。
思想工作這活兒，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見成效的，差不多隔三差五就有新精神得傳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