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整個院子都知道小西昨晚的豐功偉績了。
大人們權當樂子一笑而過,
可在孩子們看來,這就是個大笑話,多大了還尿床呢。
洗漱完畢,一家人圍坐吃早飯。
小西的尿床成了飯桌上的一劑笑料,逗得大家樂不可支。
初一雖然不走親戚,但可不是不能出門。
一年一度的廟會熱鬧非凡,肯定不能錯過。
早飯過后,一行人便一塊前往廟會。
作為老百姓最大的娛樂活動,上面對此頗為重視,早早做好了準備。
但王小北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
今年的廟會遠不如去年熱鬧,小攤前排起的長龍全因東西不要票。
既然不用票,那還不趕緊買?
但是這出貨的速度實在讓人瞠目結舌……
太慢了,簡直配不上那些老手藝人的名號。
王小北心中明鏡似的,估計是物資有限,只好通過這種手段限制購買量。
想吃就耐心排隊,不想排就去找樂子。
就連以往一串掛滿幾十顆的糖葫蘆,如今也縮水成了一串十來顆。
不過,價格也相應下調了。
不然,非被叨咕不可。
小吃什么的是別想了,排隊的人多如牛毛。
好在幾人早上吃得晚,來得也遲,午飯不吃也不怎么覺得餓。
雖然沒有口福,但玩的、看的、各式小玩意兒可一樣沒落下。
廟會依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好吃的只是錦上添花,少了它也不礙大局。
一幫人歡歡樂樂地玩到了下午,才打道回府。
下午,家里幾人正閑坐著,王家軍趕來了。
“大伯……”
見到他,眾人紛紛笑著打招呼。
王家和掏出兜里的煙,遞了上去:“哥,嫂子咋沒一塊兒呢?”
他順手劃燃火柴,替王家軍點上了煙。
王家軍歪頭配合點煙,深深吸了一口,等裊裊煙霧散出,這才開口道:
“爸發話了,說今年咱不用回去了,咱村連走親戚的人都快沒了。”
王家和聞言,輕輕點了下頭。
這年頭,飯都吃不飽,哪還有心思走親戚呢?
走動的人手頭上沒東西帶,家里也剩不下多少糧食來招待客人,村子里的走親訪友自然就淡下來了。
各家顧各家,大家心照不宣。
不光村里,城里那些過得緊巴巴的,今年春節也都打算不串門了。
想了想,王家和還是問了句:“大哥,你意思呢?”
王家軍吸了口煙,想了想道:“媽走了這么多年,爸又不在咱身邊,咱們進城了再不回去看看,于情于理說不過去。”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續道:“明天咱倆帶點東西過去,中午不在那兒吃飯就是,也省了他們招待。”
“你不是說要給爸捎上養老糧食嘛,一塊兒帶著。你覺得怎么樣?”
王家和聽完,微微點頭,“行,這樣也好,省得村里人背后嚼舌根。對了,順便去看看妹子。”
“行,正好。”
去妹妹家串個門,那是自然的事。
接著,兩人開始琢磨帶什么東西合適,兩家準備的差不多,別搞得太懸殊了。
王小北在一旁聽著,心里暗喜不用回村。
他也懶得去。
再說,老爺子在公社時不時能解解饞,應該沒啥大問題。
不過他這么長時間沒回家了,得讓王家和給老爺子帶點東西回去。
“好了,就這么定了。我先回家了,明天記得來我家啊。”
商議妥當,王家軍站起身準備離開。
王小北他們自然起身相送,一番寒暄后,王家軍騎上車漸漸遠去。
目送他離去,張美英才壓低聲音問:“這樣合適嗎?別回頭人家說咱們進了城,連咱爸都不管了。”
雖然分了家,但親情還在,不是說斷就連根拔起。
王家和擺擺手:“沒事,爸都說不用回去了,再說現在鄉下都這形勢了。”
張美英聽了這話,輕輕點頭。
她也只是隨口一問,家里大事還得男人拿主意。
王小北轉念一想,決定不讓王家和帶東西了。
簡單告別后出門,他直奔郵電局,給崔學海寄去了東西。
大年初一,就這樣結束了。
第二天清晨,王家和找鄰居借了副挑擔,挑著糧食往車站趕,和王家軍會合去了。
家里剩下一大屋子人。
讓王小北覺得納悶的是,他竟然看見季珊提著個小籃子,裝著些東西往外頭走。
記得去年初二,自己就開溜了。
望著季珊漸行漸遠的背影,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她在北平有親戚?”
琢磨了一會,能讓季珊走動的親戚,估計就是季珊外婆家那邊了。
但之前家里出那么大事,娘家人怎么不見動靜?
這親戚走得也太不是時候了吧。
這么一想,他忍不住好奇地向張美英打聽。
“媽,季珊家那邊還有親戚嗎?我瞅見她提著東西出門了。”
對于這些鄰里間的八卦,有啥風吹草動,老媽通常都門兒清。
除非院子的人都沒聽說過的。
張美英想了想,微微頷首:“嗯,說的有個舅舅,解放前好些年就外出了,五幾年剛回來。”
“做啥工作的?”
“這我哪清楚啊,你問這干啥?”
王小北擺了擺手:“沒啥,就隨口問下。”
哎,這種舅舅不要也罷。
妹妹都被賣到那種地方了,那時候人不在北平還能說過去。
可季天路回來一年了,活得還挺滋潤。
換做自己,得把季天路一家給整死。
搖了搖頭,不再糾結這些。
想到今天初二,按規矩是走親戚,他們又不回老家,便打算去看看安爺。
于是,簡單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
王小北直接朝老爺子的住處趕去。
一到地兒,掏出鑰匙開了門,二話不說邁步進了屋。
走進客廳,他手掌一翻,一個精致的錦盒出現在手中。
這可是當初說好讓安老鑒賞的,結果一忙活就給忘了。
順手又提上了些過年走親戚用的禮盒,這才正式往里屋去。
“師父……”
剛進門,他就扯開嗓子喊了一嗓子。
但是,話音一落,他猛地剎住了腳步。
原來安老正和另一位老者聊得興起呢。
瞧那裝扮,又是個老派人物。
二人聽到這話轉頭,對話戛然而止。
王小北見狀笑了,原來是位故人。
艾爺。
“師父…艾爺……”
王小北進門后,笑著跟二老打了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