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路上,零星散落著幾戶人家,周圍是田地。
這些房屋與北方完全不一樣,房屋大部分沒有院子,只有門前有一小塊平整的曬谷地。
忽然間,一陣悠揚的歌聲從喇叭響起。
“公社就像常青藤,社員是藤上的瓜…集體經濟大發展,社員心里樂開花……”
穿過一片農田,張美英在一間簡陋的茅草土屋前停住,環顧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迷茫。
“太久沒回來,我都不記得這里了。”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條村邊的土路,輕聲說:“就從這兒走,過去就是了。”
王小北順著她的指尖望去,那是條田間小路,右側是農田,左側是房屋以及一個樹林。
兩人順著路走過去,引來田里干活的人的主意。
孩子們更是興奮地圍攏過來,一臉好奇。
這些孩子衣衫破爛,棉襖上都是補丁,有的甚至破的厲害,里頭的棉絮已經泛黑,夾雜著些許干稻草。
一群孩子肩上扛著“槍”,是木頭疙瘩做的玩具,加上些木棍、竹竿。
“你們在干啥哩?”
其中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拿著木頭槍,一副電影里綠林好漢的架勢。
張美英聽到這話,停了下來,打量這群孩子后,嘴角一揚,道:“我找張承志家,你們誰認得路啊?”
小家伙們面面相覷,旋即其中一個開口:“我們都認得,你們是干嘛的?”
“我是他姐姐。”
孩子們半信半疑地交換眼神,手指向前方:“在那兒。”
張美英聽了頷了頷首,看來她沒記錯地。
“你們繼續玩,我們走了。”
說著,二人往前走去。
孩子們正要跟上,身后卻突響起一陣怒罵:“這群小崽子,不在家老實待著,還敢出來野,不怕餓死嗎?”
這訓斥聲讓孩子們瞬間變了臉色,他們迅速效仿電視劇情,默契道:“有情況,快躲起來!”
隨即,這群小家伙一溜煙四散逃開了。
王小北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又走了一段路,迎面見到一位老人,正站在田埂上,看著田間勞作的人們。田野中,一位身著中山裝的青年正在指揮著。
張美英二人不由自主停下腳步,一塊觀看。
只聽青年厲聲說:“石錦,跟你強調多少次了,這坑不能挖太淺,種子要深埋!今天你算是落后了。”
說完,他拿起一面小白旗,插在那人背上。
中年男子喃喃自語:“哪有這樣的種法,種子埋三尺深,還能發芽嗎?”
“怎么就不行?這可是指導小組定的規矩,你還比他們更懂不成?”
說完,他提高聲量:“你該不會是在質疑上面吧?”
石錦聽后,尷尬地笑了兩聲:“趙干事,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們以前從沒這么干過啊!”
趙干事不耐煩地回應:“沒見過不奇怪,這些都是經過一番研究摸索出來的新法子,我們要打破陳舊的農耕習慣,這樣才能多產糧食,為國家建設出力。”
“上級的話你們沒聽見?耕地深三尺,糧食堆如山。好了,別耽擱了,春耕任務艱巨,趕緊動手吧。”
石錦聽完,點頭道:“行,那我就再挖深些。”
說完,他拿起鐵鍬,又一次挖起來。
趙干事見狀,走到一旁,拿著竹竿比劃幾下,滿意地頷了頷首。
“嗯,達標了,可以播種玉米了。”
邊上的人聞言,迅速從布袋里抓起一把玉米籽,撒入坑中,覆上泥土。
一旁的王小北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時,田埂上的老漢也注意到了王小北兩人,吸了一口旱煙,好奇地問:“你們找誰呀?從哪兒來啊?”
張美英聞言,笑瞇瞇地回答:“大爺,我要去張承志家。”
老漢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哦,你是美英丫頭?”
“是的,你是……”
張美英連連頷首,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細細打量著對方,略帶猶豫地問道:“你是……永康叔?”
老人微微頷首:“你還認得我呀,我還以為你記得了哩!寄過去的那封信,還是我幫著你哥寫的哩。”
說著,不由得輕嘆一口氣。
張美英臉上寫滿了訝異:“永康叔,我真差點沒認出來你。”
“嘿,你走那會那會兒我還年輕,剛添了老大,現在,我也成了老頭一個了。”
老漢感慨道,視線轉向一旁的王小北,“這是你兒子吧?就你們兩人回來?”
張美英瞅了瞅王小北,答道:“他是我家老三,我們倆回來看看,永康叔,你現在是村里的生產隊長了?”
那派頭,一看便知道是什么身份。
雷永康點點頭,聲音里透著些滄桑:“嗯,你大爺過世后,我就是隊長了。”
張美英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轉向田里的身影:“那是誰啊?是新來的駐村干部吧?他們在忙啥呢?”
記憶中,自家村里也曾有過類似的外來干部。
雷永康扭頭望了望,解釋道:“對,是公社派來的駐村干部,來指導我們春耕播種的。”
張美英頷了頷首,眼里滿是疑惑:“這么深的坑種下去,種子還能冒出頭嗎?”
她種了這么多年的地,這樣的種植法還是頭一遭聽說。
雷永康也無奈地擺了擺手,“不清楚,但公社那邊說這是專家、科學家們一起研究出的新法子,實驗的結果據說不錯,應該沒問題。”
“否則,他們也不敢讓我們這么干吧!”
專家,對于普通人而言,是他們仰視的存在。
聞言,張美英頷了頷首,口中喃喃道:“原來是這樣,那估計就該這么種。”
一旁的王小北心中嘀咕。
嘿,就那1米來深的坑,啥種子可以發芽?
再說,這洞里塞的糧食種子也忒多了些。
多出的糧食分給這些餓肚子的人吃該多好,看他們一個個餓得都沒了精神。
張美英笑了笑道:“永康叔,你先忙著,我們先去我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