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新規(guī)定？
王小北心中泛起一陣疑惑，沒搞懂是什么情況。
望著眼前這位一臉嚴肅的班長，王小北沒有追問，找機會向別人打聽吧。
他坐回位置，打量起了教室。
水泥鋪的地面，木框鑲嵌的玻璃窗，以及那些略顯破舊的課桌椅。
這在后世或許只能在偏遠山區(qū)的學校見到，但在眼下這個時代，這樣的條件已經算得上是比較不錯的學習環(huán)境了。
大家在教室內忙碌著，有的提水擦拭桌椅，有的則清理窗戶。
等差不多收拾完，錢承福又過來簡單說了幾句，大家便三三兩兩地結伴回家，下午自然是不用再來了，明天直接過來上課就可以了。
走下樓梯，王小北一眼便看到了早已經等在那里的小西和小菊。
一行人說笑著，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家，王梅正用玉米面捏窩窩頭，見他們幾個進屋，立刻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嘿嘿，小北，你猜我今天在學校撞見誰了？”
說話間，臉上笑瞇瞇的。
王小北拿下裝著書的書包，隨意一放，不假思索便道：“夏婉，對不對？”
心下暗想，除了她還真沒別人能讓王梅如此開心了。
“一點兒都不好玩！”
王梅嘟囔著，顯然對他這么快就猜到結果感覺到沒意思。
王小北聽到這話，噗嗤一笑：“這有啥難猜的，你們學校不就在白塔寺后頭嘛，往北走幾條街不正好是夏婉家？”
“再說，在這北平，除了夏婉，你還認識哪個啊？”
王梅撇了撇嘴：“就你能耐！可惜呀，我倆不在一個班，如果一個班該多好。”
“好了好了，你快繼續(xù)忙活吧，媽等會兒下班回來還要吃飯呢！這可是你在家做的最后一頓晚飯了，可得弄些好吃的哦！”
自打放學時間跟張美英下班時間湊一塊兒后，家里做飯的事兒基本就不勞他們動手了。
“這不是正忙著嘛！”王梅小聲抱怨，手里活計卻沒停。
這時，小西和小菊已經打開了屋里的收音機，新聞播報的聲音隨即飄蕩在房間。
“小北……”
話音一落，門外傳來喊聲，緊接著門簾被挑開。
武俊哲和武俊山兩人并肩走入，身后還跟著周寡婦家的倆姐妹，小秀和小慧。
“小梅，我們來看看你家的收音機！”
周小秀望著正忙碌的王梅，笑得眼彎如月。
王梅聽了這話，笑得合不攏嘴，“收音機有啥好瞧的！就在那。”
她嘴上說得輕松，心里卻樂開了花。
武俊哲見弟弟武俊山也擠過去看熱鬧，便對一旁的王小北笑道：“小北，你也在錢老師的班上啊！我聽俊山說的。”
王小北頷首應道：“對，我們同班，你呢？不打算繼續(xù)讀書了？”
武俊哲撓了撓頭，笑容里藏著幾分羞赧：“嗯，我和玉泉都不打算讀了。”
“現(xiàn)在工作這么難找，你們怎么打算？”
武俊哲聳聳肩，滿是無奈地說：“我也沒譜啊！怎么突然就不招工了呢！真是讓人搞不懂。早知道去年下半年招工那會兒，我們就該想辦法找個門路了。”
王小北嘿嘿一笑，心知肚明，誰能預料到去年下半年會發(fā)生那么多翻天覆地的大事呢！
正聊著，他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眾人圍攏的收音機上。
這時，從收音機中傳來一位女播音員堅定而激情澎湃的聲音。
“中……正式通過關于公社若干問題的決議，強調公社應在城市繼續(xù)實行……主義已經非遙不可及的未來……”
“尤其是婦女，需要從繁重的家庭勞動中解脫出來，全身心投入到生產中，而這離不開集體食堂，家家戶戶無需再起炊煙……”
“工人們上班了，孩子們怎么辦？解決辦法……”
王小北一聽，豁然開朗，終于明白了學校為何堅持讓學生在校吃飯。
城里人也將迎來集體食堂的時代。
當然，與農村有所不同，城里的食堂吃飯還得從個人口糧定量中扣，想吃多少就拿多少糧票飯票，差別可不小。
至于為什么農村都實行不下去了，城里還跟進這項措施，原因很簡單。
信息傳遞的局限性罷了。
王遠山解散了食堂，將糧食分發(fā)給大家，重新各吃各的，這個辦法實屬無奈，又是在公社默許下悄悄弄的。
至少，這事兒縣里絕對不知道。
或許知道，卻未捅破那層窗戶紙，畢竟上頭也未曾正式開口解散食堂。
看來，離街道和家里也近了。
平日里圍著灶臺轉，忙著洗衣做飯的雷大媽、杜大媽，還有劉藤媳婦，以及剛搬到大院不久的程大媽，恐怕都將從家務中解脫，迎來新的工作安排。
哦，不對，程大媽還沒有城里戶口，想來應不在這里面。
記憶中，那個城鎮(zhèn)化公社的時期短得讓人幾乎忘卻，一提起公社，人們的印象總還是停留在農村。
旁人聽得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意味著什么，只覺得新鮮有趣。
這新聞一旦播出，今天大院里十有八九要開會了。
武俊哲看著王梅正往篦子上放玉米窩窩頭，不禁笑道：“小梅，你們家這做的可真不少啊！”
王梅捏著窩窩，笑瞇瞇的說：“家里頭人多嘛……”
聞言，武俊哲也只是笑了笑，轉身加入了聽廣播的行列。
直到午飯的時候，幾人依才依不舍地回家去了。
張美英和王小東回到家，沒人提到食堂吃飯的事，見狀，王小北也不多說，只輕描淡寫地提了句要在學校里的吃飯情況。
母親和大哥也要吃食堂，他不過是心里猜測罷了。
到時候真實行了，必然會有人說明情況的。
雖然張美英心底納悶為啥學校會有這種規(guī)定，但她還是點頭道：“學校說啥就是啥吧，正好免得中午還得來回折騰做飯。”
“我和你爸呢，就隨便糊弄一口得了。”
畢竟，一家人早前在公社學校那會兒，食堂的飯可也沒少吃。
王小北默默應了一聲，安分地扒拉著碗里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