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頭看出王小北是從對岸過來的,特意放緩了語速。
王小北微微一笑,他很清楚是自己的打扮與腔調暴露了。
他也從未想過能瞞住。
“是的,剛到不久,老伯,我想請教你一件事,那就再加個雞蛋。”
王小北心中清楚,這里所說的五毫相當于五毛,而仙便是指分。
“總共八毫!”
胖老頭說出價格,邊接過銀元邊熱心提醒:“小伙子,別覺得吃虧,這枚銀元要是拿到金店兌換,也就值兩毫而已。如今這年頭,銀元已經不再流通了。”
胖老頭一邊嫻熟地涂抹粉漿,一邊樂呵呵地與他交談。
盡管工具與后世略有差異,但制作流程卻大同小異。
等東西上了抽屜,老頭抹了抹手上的面粉,饒有興趣地問:“年輕人,你想打聽什么呢?”
他在這兒做生意多年,這種場面見多了。
接著,他找出兩枚硬幣遞給王小北。
王小北接過來仔細端詳了一下后收入口袋中。
“老伯,請問去市里該坐什么車?從哪兒上車呢?”
王小北笑瞇瞇的問道。
“哎呀,那里有警署設卡檢查居留證,沒證可去不了啊!”老頭善意提醒。
對此,王小北輕松一笑:“沒事兒,老伯,我只是先打聽打聽,總歸是要過去的嘛!”
見他這么說,老頭想了想,便將前往市里的路線仔細說了一下。
往前走兩條街,有個菜市場,那兒有開往市里的車輛。
具體去市里的哪個區域,就看他自己的選擇了。
要知道,這‘市區’不是特指某處,而是泛指九龍、油麻地,以及港島一帶。
說話間,腸粉也熟了,胖老頭淋上醬汁,遞到王小北手中。
王小北接過熱氣騰騰的腸粉,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相較于后世的味道,似乎更勝一籌,不知是不是只是他的錯覺。
不多時,一份腸粉便被他風卷殘云消滅干凈。
望著面前忙碌的胖老頭,王小北略一遲疑,隨即從懷中摸出20枚銀元,誠懇地道:“老伯,我能跟你兌換些現錢嗎?”
老者笑瞇瞇的點頭,接過銀元,抽出一張20元港幣換給他。
王小北順利知道了路線,身上又有了錢,便離開了攤位。
此刻,天色已經全亮了,他根據胖老者指的方向,徑直向菜市場而去。
一邊走,王小北心中一邊默默比對著這邊的物價水平。
剛剛加的雞蛋,一個三毛錢,換算成每斤差不多2塊多。
這里比較偏僻,物價想必不會太高,真實價格估計在2塊錢上下浮動。
再想到每個月70塊的工資,如此看來,生活成本并不低。
不過市區的物價與工資會更高。
思緒飄飛間,王小北已經走入胖老頭提及的菜市場。
其實就是集貿市場,周邊攤販們正忙碌著準備開市。
沒有去打聽,他在附近轉悠一圈,便輕易發現了目標公交站點。
眼見人群進出,入口處工作人員不時查驗證件,王小北心中警惕,悄然退至一旁。
以他現在的身份,要是過去,無疑是自投羅網。
人群中,他留意到不少與自己處境相似之人,盡管他們穿著當地的衣服,但眼中流露出的畏縮與警覺,無疑暴露出他們的外地人身份。
但是,他也觀察到,有人帶著他們又說了什么,就順利的進去了。
顯然,這是第一道防線,一旦過了這關,上了車便能安心不少。
心里琢磨著,王小北來到大門附近,裝作不經意地向里頭張望。
見工作人員似乎警覺,他迅速轉身,朝別處走去。
其實,他已經找到進去的辦法了。
市場內有一處公共廁所,其夾角處恰好是視線盲區,正是絕佳的地點。
他假裝閑逛,遠離原地,來到與廁所相對的角落,四下看了一下確認沒人注意后,迅速閃入空間。
再出現時,已經是車站大院里面。
一陣撲鼻而來的異味讓他眉頭微皺,他連忙快步往里面走去。
眼前共有兩輛公交車,上面寫著很多停靠站點,用的都是繁體字。
王小北找到“深水埗”三個字時,毫不猶豫地上了車。
深水埗位于九龍,這一點他還算心中有數。
至于那輛寫著元朗的公交,他自是不會上去,現在這里就是元朗,站牌上的字樣他早已經看的清清楚楚。
公交車與北平那些并無太大差異,不算新,有三十多個座位。
此刻車里面已經有十來位乘客,衣著打扮仿佛讓人穿越回90年代,牛仔褲配各色外套。
現在氣溫約莫十幾度,不熱不冷。
王小北裹著舊棉襖走入車廂,瞬間引來眾人的目光。
他當然知道這么做有風險,卻也不怕。
等到了地方,他就跑了,回來的時候弄輛車,屆時誰還膽敢查?
能買得起車,哪怕是從對面過來的,也能輕易搞定居留證。
王小北走到車廂尾,在一個少女身邊坐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年紀,與其他爭搶前排座位的乘客不同,這少女獨自坐在最后一排。
王小北笑著向她頷首致意,沒有貿然搭訕,只是安靜等待發車。
他是在觀察前方乘客如何買票。
少女察覺身邊有人坐下來,卻并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瞅著窗外。
差不多過了一小時,司機與售票員才出現。
7點整的時候,公交車終于開動。
此刻車子里已經擠滿乘客,不少人只能站著。
公交車駛出車站,途中又上了幾位匆忙趕來的乘客。
等前方的人差不多買好票,公交車已經駛出鎮子,進入郊外。
此刻,王小北才得以看到窗外的風貌。
映入眼簾的并非泥坯房,而是連片的木屋,明顯是幾戶人家一起建的。
看來,港島也沒有想象中的富裕。
任何時候,貧窮仍是大多數人的生活常態。
“去邊度啊?”
售票員走到王小北身邊,用一口粵語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