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半
距離蘭乍邦港核心區還有一公里左右,
兩輛車先后拐進了同一條堆滿建筑廢料的僻靜岔路。
打頭的是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廂式貨車,
穩穩停下后,烏泰帶著兩名神情精干的手下迅速下了車。
緊隨其后的是一輛顏色鮮艷的跑車,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林嘉佑推開車門,他那個皮膚黝黑、穿著碼頭工裝的“小弟”也從副駕鉆了出來。
“烏泰叔,這邊。”
林嘉佑沖烏泰點了點頭,示意自已的“小弟”上前帶路。
那“小弟”——阿水,立刻小跑著過來,
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和底層人特有的畏縮,
“烏泰叔,幾位大哥,這邊走,小心腳下。”
烏泰掃了一眼林嘉佑那輛扎眼的跑車,沒說什么,只是對兩名手下使了個眼色,
三人便跟在阿水后面,迅速鉆進了集裝箱堆放區迷宮般的縫隙中。
林嘉佑則慢悠悠地鎖好車,點了支煙,
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姿態輕松,仿佛只是來隨便看看。
阿水在前面引路,熟門熟路地鉆進集裝箱堆放區迷宮般的縫隙里。
空氣中彌漫著鐵銹、海腥和機油混合的沉悶氣味。
巨大的集裝箱像沉默的鋼鐵巨獸堆疊成山,投下大片的陰影。
頭頂偶爾傳來遠處龍門吊移動的轟隆聲。
走了大約十分鐘,穿過一片廢棄輪胎堆,
阿水停在一處由幾個生銹的四十尺集裝箱交錯堆疊形成的“高臺”下。
旁邊還散落著一些破舊的篷布和廢棄的木托盤。
“就是這兒了,烏泰叔。”
阿水指著上方,
“從這兒爬上去,頂上有個凹陷的位置,正好能趴著。
昨天下午…
我就是在那上面歇腳,無意中瞥見對面那調度室有動靜的。”
他指了指大約百米外那座灰撲撲的、窗戶破損的廢棄調度室,以及它旁邊更顯眼的7號周轉倉。
烏泰瞇起眼,打量著這個位置。
地勢確實高,前方遮擋物不多,視線極佳。
自身又處于集裝箱陰影和雜物掩護下,非常隱蔽。是個專業的觀察點。
他示意一名手下先爬上去確認。
那手下動作利落,很快消失在集裝箱頂。
片刻后,上面傳來壓低的聲音,
“烏泰叔,視野很好,位置安全。”
烏泰這才點點頭,親自攀爬上去。
頂部果然如阿水所說,有一個因集裝箱放置角度形成的天然凹陷,
趴伏其中,前方視野毫無阻擋。
他舉起隨身攜帶的高倍望遠鏡,調整焦距。
鏡頭清晰地鎖定了對面的廢棄調度室。
二樓幾扇破窗黑洞洞的,看不清內部,7號周轉倉的大門緊閉,門前一片空曠。
“你昨天看到他們,是在調度室里面,還是在外面?”
烏泰一邊觀察,一邊問跟在后面爬上來的阿水。
“剛開始是在外面,那輛沒牌的面包車就停調度室旁邊。”
阿水湊過來,指著調度室右側一小塊空地,
“后來他們好像進去了,我就看不清了。
但感覺他們在里面待了沒多久。”
烏泰移動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阿水指出的每一個細節。
調度室周圍堆著一些廢棄的管道和木箱,確實是個適合短暫隱蔽或接頭的地方。
“大少爺,”
烏泰放下望遠鏡,看向一旁顯得有些百無聊賴的林嘉佑,
“這里位置不錯。
多謝您和這位兄弟帶路。
接下來就是枯燥的蹲守了,不敢再勞煩您。
您看…”
林嘉佑打了個哈欠,擺擺手,
“行了行了,人帶到地方就行。
烏泰叔你專業,你看著辦。
阿水...”
他轉向那小弟,
“你留下,給烏泰叔搭把手,需要跑個腿買點水什么的也好。
機靈點!”
“是,林少!”
阿水連忙點頭。
林嘉佑又對烏泰交代了一句,
“有發現隨時通知我啊,
烏泰叔,我也好奇到底是不是那伙人。”
說完,他便沿著原路晃晃悠悠地離開了,似乎對后續并不十分掛心。
等林嘉佑的身影消失,烏泰的臉色重新變得嚴肅。
他讓阿水到旁邊一個稍低的位置“望風”,實則也是隔開。
然后和兩名手下迅速在觀察點展開布置。
專業的迷彩偽裝網被小心地鋪在凹陷處邊緣,與周圍銹蝕的集裝箱顏色融為一體。
兩架高倍率望遠鏡和配有長焦鏡頭的單反相機被穩穩架設起來,
鏡頭方向精準鎖定調度室和7號倉前的區域。
便攜式記錄儀連通著設備,確保畫面能被實時存儲。
一名手下開始每隔一段時間,用望遠鏡掃描周圍環境,
檢查是否有其他可疑人員或監控。另一名則負責主要觀察目標區域。
烏泰自已也趴伏下來,
眼睛貼在望遠鏡目鏡上,開始了漫長而專注的守候。
港口的風穿過集裝箱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嗚咽。
時間在灼熱的陽光、遠處斷續的汽笛和手下偶爾調整設備的細微聲響中,
緩慢地流逝著...
——
林嘉佑晃晃悠悠地走回剛才下車的位置,
拉開車門坐進去,臉上那副紈绔的慵懶瞬間消失。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李湛的號碼。
“阿強,”
電話接通,他聲音平穩,與剛才判若兩人,
“人送到了。
位置在D區東南角,靠舊輪胎山那邊,幾個生銹的四十尺箱堆起來的‘高臺’頂上。
烏泰帶了兩個人,加我留的那個‘小弟’。
視野正對著7號倉和旁邊廢調度室。
他們已經架好家伙了。”
“收到。”
電話那頭,李湛的聲音簡短清晰,
“林少辛苦,回去等消息吧。”
掛斷電話,林嘉佑靠在真皮座椅上,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遠處港口的方向,
眼神復雜,有期待,有狠厲,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幾秒后,他發動引擎,跑車低吼著,駛離了這片荒蕪的碼頭邊緣。
與此同時,
碼頭另一側,某處廢棄的龍門吊操作室。
這里地勢更高,視野極其開闊,幾乎能俯瞰整個D區集裝箱堆場。
操作室窗戶的玻璃早已破碎,但框架猶在,從外部看漆黑一片。
老周就蹲伏在窗邊陰影里,
面前架著一臺高精度的軍用觀察鏡,鏡頭上覆蓋著特殊的濾光罩,防止反光。
他耳朵里塞著微型耳麥。
李湛的信息幾乎在掛斷電話的同時,就通過加密頻道傳到了他這里。
信息包含了坐標方位和簡單描述。
老周微微調整觀察鏡的角度,鏡筒平穩地滑向D區東南角。
很快,他就在那片由生銹集裝箱構成的“鋼鐵山巒”中,鎖定了目標。
鏡頭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個凹陷的觀察點,
甚至能隱約辨認出偽裝網邊緣的輪廓,以及偶爾在鏡頭后微微調整姿勢的人影。
烏泰選擇的這個位置確實專業,能很好地觀察目標,
卻沒想到自已也在更高、更隱蔽的視角下,成了被觀察的對象。
“一號觀察點確認。”
老周對著麥克風低聲說道,聲音平靜無波,
“目標三人,外加一個‘餌’,已就位。
視野清晰,無異常。”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7號周轉倉方向,那里依舊空曠安靜。
然后,他按下另一個通訊鍵,信息發送。
7號周轉倉內,陰影深處。
水生手腕上的戰術手表微微一震,屏幕上跳出的簡短代碼。
他抬頭與旁邊正在最后一次檢查那個銀色手提箱的大牛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演員準備,”
水生對著藏在衣領下的微型麥克風,聲音冷硬,
“觀眾已入場,燈光就緒。”
“二號就位,隨時可以開演。”
大牛沉聲回應,將手提箱的卡扣“咔嗒”一聲扣好。
倉庫內重歸寂靜,只有通風管道傳來的、遙遠的港口風聲。
時間,指向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
即將在特邀的“觀眾”眼前,準時上演。
而更遠處,通往碼頭的道路上,
一輛黑色的豐田世紀,正不疾不徐地駛來。
池谷健太郎坐在后座,整理了一下袖口,臉上帶著一絲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正在腦海里盤算著那條即將到手的高純度“水晶”渠道,
以及未來可能帶來的滾滾財源和權力。
他完全不知道,自已正駛向的,
并非一場簡單的黑市交易。
而是一個為他、也為整個林家,精心編排的——致命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