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鋒眼中精光一閃,繼續提出自己的疑惑。
“武藤是專業人士,警惕性極高,撤退路線一定會精心設計。”
李湛的聲音壓低,
“所以我們需要做兩手準備——
第一,在他計劃的撤退路線上設伏;
第二,準備一個‘意外’,逼他改變路線,進入我們真正的伏擊圈。”
“什么意外?”段鋒追問。
李湛走回地圖前,
指著皇家蘭花酒店后巷通往湄南河碼頭的那段路:
“這里是武藤最可能選擇的路線——僻靜,靠近水路,便于撤離。
但如果……
在這段路的中段,發生一起‘偶然’的警察臨檢呢?”
韓文楠迅速調出該區域的警力部署圖,
“每晚八點到十點,這一段確實有巡警車經過,但通常只停留五到十分鐘。”
“那就讓巡警車‘恰好’在那個時間點爆胎,
或者接到‘附近有可疑人員’的舉報,停留時間延長到二十分鐘以上。
又或者干脆讓進哥兒找巴頓上校,
我相信他會有辦法搞定警察局那邊的。”
李湛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新的路線,
“武藤一定會繞路,而這條繞行路線……”
他的手指停在一條狹窄的巷道,
“這里,兩邊都是老式排屋,窗戶緊閉,夜間幾乎沒有行人。
巷子只有一個出口,入口我們已經控制。
只要他進來,就出不去。”
段鋒盯著那條巷道,腦中快速模擬著伏擊場景,
“需要六個人,兩人堵入口,四人分兩組在兩側屋頂。
用帶消音器的狙擊槍,一擊必殺,然后偽裝成黑衫軍復仇的現場——
用林家常用的手槍補槍,留下幾個黑衫軍的身份牌。”
“身份牌哪里來?”韓文楠問道。
李湛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塑料袋,
里面裝著三枚黑色的金屬牌,上面刻著泰文編號和黑衫軍的標志,
“之前用剩下的。
已經做過舊化處理,查不出具體來源。”
李湛走回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除此之外,
還要讓林嘉佑在這個過程中……立下功勞。
讓他向林文隆獻策,讓他參與布置,讓他在家族里威望提升。”
韓文楠明白了,“為他后續上位鋪路。”
“對。”
李湛轉身,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冰冷得讓人發寒,
“現在,開始行動。
水生,你負責給‘山貓’的情報網‘喂料’。
文楠,你制定具體的實施細節。
段鋒,你準備截殺武藤的行動組。
老周,你總協調。”
眾人肅然點頭。
李湛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監控屏幕。
畫面上,
中村正在酒店套房里踱步,岸田在庭院里喝茶,武藤在做最后的訓練準備。
所有人都在為明晚做準備。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會贏。
“還有一件事。”
李湛剛想轉身離開,但又停了下來,看向老周,
“愛爾蘭幫那邊,肖恩有動靜嗎?”
房間里安靜了一瞬。
老周的表情嚴肅起來,
“有,但很隱蔽。
肖恩知道我們會找他報仇,整個幫派都轉入地下。
我們的人在曼谷外圍幾個據點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但每次等我們趕到,人都已經撤走了。”
“他在躲。”
“不只是在躲。”
韓文楠調出另一份資料,
“我們監聽了幾個國際軍火商的通訊,發現肖恩最近在大量采購裝備——
不是小打小鬧的手槍步槍,而是重武器。
RPG、反器材狙擊槍、甚至……”
他頓了頓,
“有情報顯示,他在聯系雇傭兵公司,想找一支專業隊伍。”
李湛的眼睛瞇起。
肖恩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他在準備反撲,或者……
準備干一票大的然后撤離。
“繼續盯緊。”
李湛敲了敲桌子,
腦海里又閃過六目那憨憨的模樣,眼里精光一閃,
“林家的事結束后,下一個就輪到他。”
“明白。”
“那就開始吧。”
他走到門口,
“明晚八點,皇家蘭花酒店。
讓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局。”
他拉開門,走廊里昏暗的燈光照進來,把他的影子在墻上拉得很長。
門在身后關上。
安全屋里,
煙霧繼續升騰。
眾人對視一眼,沒有多余的交流,立刻開始行動。
鍵盤敲擊聲密集如雨。
通訊頻道里傳來加密通話的電流聲。
筆記本電腦的光映在一張張專注的臉上。
窗外,曼谷的夜色正濃。
而在這片夜色之下,
一張覆蓋了整個曼谷地下世界的巨網,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緊。
網中的每一個人,都以為自己在下棋。
卻不知,自己早已是棋盤上的棋子。
老周看著監控屏幕上那些閃爍的光點,低聲自語,
“明晚……要變天了。”
——
晚上十一點十五分
池谷組分部,丁瑤臥室
臥室里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丁瑤剛沐浴完,
穿著絲綢浴袍坐在梳妝臺前,用毛巾慢慢擦拭濕漉漉的頭發。
鏡子里映出她的臉——
素顏,皮膚白皙,眉眼間帶著沐浴后的慵懶,
但眼睛很亮,
清醒得不像剛準備入睡的人。
梳妝臺上放著一臺加密手機,屏幕暗著。
她擦頭發的動作很慢,毛巾一下一下吸著發梢的水滴,
目光卻不時瞟向墻上的古董掛鐘——時針指向十一點二十。
就在這時,
陽臺的方向傳來極其輕微的“嗒”聲。
像是小石子落在欄桿上的聲音。
丁瑤動作頓了頓,但沒有回頭,繼續擦頭發。
幾秒后,落地窗的窗簾微微晃動。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從陽臺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滑進室內——
是李湛。
他今晚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連帽運動裝,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腳上是軟底的運動鞋,踩在厚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身上還帶著夜風的微涼和城中村巷道里特有的、混合了油煙和潮濕的氣息。
他反手將落地窗輕輕合上,
窗簾重新垂落,遮住了外面的夜色。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安靜得像一場默劇。
丁瑤這才轉過身,
浴袍的腰帶系得松,轉身時領口敞開了一些,露出鎖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膚。
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看著李湛,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今天走陽臺?松本沒接你?”
“他在前院應付岸田。”
李湛摘下帽子,隨手扔在椅子上。
他的頭發有些凌亂,額前沾著汗濕的幾縷,
“岸田在茶室喝茶,說要等你看完財務報表再睡——
表現得很關心你。”
丁瑤嗤笑一聲,
起身走到小冰箱前,拿出兩瓶冰水,扔給李湛一瓶,
“監視就監視,說得這么好聽。”
李湛接過水,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小半瓶。
“計劃有變。”
他放下水瓶,直接切入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