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銀面那處見到陸儼,岑見深可不認為是一個巧合。既然復蘇樓前十的監管都直接聽命于他,那銀面如果想下令除掉岑見深,也是輕而易舉。
這類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游戲,一直都是客人的偏愛。
但用在岑見深身上,未免顯得有些老套。
“你怎么知道復蘇樓有這個計劃?”沈慎語氣沉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開玩笑,我也知道。”岑見深目光從桌上的飯菜上緩緩看過,他握住岑霧的手掌,輕聲道,“某位客人,應該很早就盯上我了,想吃我的肉呢。”
這句話剛說完,握在岑見深手里的指節便無意識地顫了顫。岑見深抬眸看向岑霧,見岑霧面色陰晴不定,瞳內壓抑著一些濃黑暗沉的陰郁之色。
岑見深曾經不明白為什么會在污水里感受到岑霧的氣息。
岑霧既然給他下了能讓他暫時失明的藥,也并沒有再在污水池中給他補上一刀,那為什么岑見深還是感受到了他的氣息?
這些事情,在岑見深看到桌上的砂鍋時才有了答案。
吃他的肉,喝他的骨血,身上怎么會沒有他的氣息?
只可惜上輩子岑見深眼盲心瞎,被人利用了一輩子,才在如今……恍然大悟。
銀面的目標是他,更是岑霧。眼看著岑霧被岑見深折磨得痛不欲生,最終被砸成爛泥,才在某方面滿足了他的惡趣味。
真是惡心至極。
“我知道這件事有很大風險,只是現在形勢不好,我也還是希望兩位叔叔能來幫忙。”岑見深低眸笑了笑,“當然,如果你們不愿意,我也不強求。”
空氣靜默了幾分鐘。
沈慎與陸無冤皆臉色凝重,他們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碗里的飯菜都涼了,陸無冤才嗤笑一聲:“你這錄音還錄著呢,說什么不強求?刀都架我們脖子上了。”
岑見深指尖不動,也笑:“所以?”
“去就去唄,就當旅游探險了。”陸無冤繼續低頭扒飯,“老子也不想再在這個爛地方待了,感覺身上都發霉了。”
“可能是長尸斑了吧。”沈慎在旁邊涼涼地來了一句。
“嘿嘿,誰說不是呢?再過幾年我也要四十了,沒想到提前長上了。”陸無冤擺了擺手,“不過你在吃飯的時候說這些干什么?膈應不膈應?真晦氣。”
“快吃飯吧,快吃飯!這菜都涼了……”
岑見深眼尾留著淺笑,他站起身,把涼掉的飯菜端走:“我去熱一熱,你們繼續。”
岑霧看了他一眼,他嘴唇抿了抿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低頭撥弄著碗里的排骨,臉上喜怒不辨。
陸無冤正坐在他身邊,他眼瞅著岑見深離開,抬肩就往岑霧身上撞了下:“岑九九,坑了咱倆爽不爽?嘴角快壓不住了吧。”
岑霧:“……”
“你們自愿來的,我又沒逼你們。”岑霧把陸無冤推回去,“還有,我是病號,你能不能注意點?”
“我還沒把你撞飛呢!”陸無冤沒好氣地哼了聲,他一把拿起桌上的紅包,自言自語道,“我倒要看看給我多少賄賂金,最起碼也要有十片金葉子,我這身手……”
岑霧按住他的手,向他低聲道:“紅包拿回去再拆,我給你們倆的不一樣。”
“你給的?”陸無冤頓時有幾分驚訝,他語罷想了想,立刻了然般地將紅包收起,朝岑霧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岑九九,還是你上道。”
岑霧面色不變:“那是當然了。”
他一視同仁,給了他們一人一包假幣。
晚飯結束后,岑見深照例送他們兩人到門口。
陸無冤看起來心情不錯,岑見深和他說了兩句話,他便頭一轉,整個人跑沒影了。沈慎倒是一向沉穩,他問了岑見深接下來的計劃,這才轉身離開。
處理完所有事情后,岑見深才回到病房當中。岑霧躺在床上,他不知等了岑見深多久,見到他進來,頓時語氣不善道:“過來。”
岑見深腳步停了停,倒是聽話地走了過去:“怎么了,哥哥?”
岑霧臉色微沉,他盯著岑見深看了片刻,將他整個人拉近:“你今天說那些話,是什么意思?這和你之前同我說的可不一樣。”
“什么話?”岑見深坐到他身邊,眼眸彎了彎,“客人的?”
岑霧逼近他:“那天你去那里,他向你說了什么?說實話。”
岑見深眼眸微轉:“你真要我說?”
“怎么,不能說?”
“倒也不是不能說,就是有些嚇人。”岑見深握住岑霧的手掌,他淡笑道,“客人只是警告我,如果我不聽話,就要把我煮了吃。”
岑霧面上神情驀地一變:“……還有呢?”
“其余的就沒有了。”岑見深說著,捏了捏岑霧的指腹,“不過哥哥,我怎么覺得,你和他關系匪淺?他那時候還特意向我提了你。”
岑霧面色一僵:“……提了我?”
“是啊。”岑見深眼見著岑霧上鉤,又繼續問道,“哥哥,你和他到底是什么關系?你難道和他……”
“你少胡說八道。”岑霧按住岑見深的手掌,道,“我以前的確幫他執行過一些任務,但他手底下的監管很多,也不器重我。”
他說話時語氣平穩,恍若的確與銀面沒有太多的糾葛。
岑見深聞言尚未說話,他低眸聽岑霧說完,平靜問道:“你的腿,是不是他打斷的?”
岑霧愣住。
“說實話,是不是?”
岑見深抬眸看著岑霧,他面上表情總是平和,顯得溫柔好商量。岑霧卻隱隱能覺察到他溫和外表下的偽裝,藏著極寒與陰鷙,露出暗芒。
岑霧嘴唇張了張,他看著岑見深如今的成熟不少的面孔,突然低笑一聲,按住了岑見深的后頸,與他額頭相抵。
“是,是他。”
岑見深眼眸微動,岑霧低沉的語音環繞在他耳側,伴隨著溫熱的氣息,在他皮膚蔓延,也露出久被壓抑的仇恨。
“我恨他,每一天……我都想殺了他。”岑霧按緊岑見深的后頸,他不知為何指尖顫抖,聲音也在發抖,“岑見深,我把我所有會的東西都教給你了,知不知道?你啊……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