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城是躡手躡腳進的大雜院,正好遇見放學回家的大虎。
“陸三兒,你回來了,你沒死啊?”
陸城瞪了一眼,剛要訓訓這孩子,見到大虎的書包,才改口說道。
“把你書包里的書給我掏幾本,我墊到屁股后面。”
大虎知道陸城什么意思,因為他也常常這樣做。
于是很講義氣的一邊掏書本,一邊問:“陸三兒,你都是英雄了,還要挨打嗎?”
陸城嘆口氣:“你還小,不懂,在人民眼里,你是英雄,但在媽媽眼里,你永遠都是個牽絆她的孩子。”
大虎突然睜大眼,不可思議的看向陸城。
“陸三兒,我覺得你現在像個哲學家,說的這些狗屁話,我竟然都聽不懂了。”
陸城當即給了大虎一腳,隨即拿走課本,一邊往中院走,一邊往屁股里塞書。
正房沒有人,倒是聽到廚房有哼唱聲,輕腳小心的走過去。
剛趴到門框上,就聽到陳香蘭開口的聲音。
“回來了。”
“老媽,你背后長眼睛了。”
陳香蘭在案板前忙著切肉,頭也沒回的說道:“你一進了大院門,我就聞到你的味了。”
陸城扯扯領子,伸著鼻子上嗅了幾下:“有味嗎?是有點餿了。”
陳香蘭這時走過來,手里還提著那把菜刀。
嚇得陸城趕忙后撤一步:“不是媽,你要想打我,可以用掃把頭,雞毛撣子也行,沒必要動刀吧…”
陳香蘭這才丟下菜刀,接著幫兒子整理起衣服。
“你是我兒子,身上什么味,媽媽再熟悉不過。”
說完這句話,陳香蘭繼續去切肉。
倒是把陸城整的不會了。
沒有打,也沒有罵,讓陸城很是不適應。
“媽,你不打我啊?”
陳香蘭面色平靜:“你現在都提副處了,我怎么能敢再打你。”
陸城心里便更沒底了,他這都做好準備了,結果老媽沒有想象中那樣,氣的又打又罵。
“別啊媽,你是我媽,我就是部長,你想打也隨時可以打。”
陳香蘭放下菜刀,再次走了過來,陸城便撅起屁股。
挨一頓,讓老媽出出氣,也好過憋在心里,可陳香蘭只是嘆口氣。
“媽一開始是擔心,你說你怎么就不先跟媽說一聲,媽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人,媽也是有覺悟的人,我兒子是為前線送物資,媽感到驕傲還來不及呢。”
這段時間,胡同里經常有人議論,夸她有個為國立功的好兒子。
而且大家是發自內心的夸贊,這讓陳香蘭意識到,她那個一直讓她操心的三兒子,是真的長大了。
甚至成為了大家眼中的榜樣。
陸城攬住老媽的肩膀:“媽,我這次任務已經結束了,以后我就好好陪你。
還有,明天我們部里準備召開慶功大會,我帶你一起參加,好好給你長長臉。”
陳香蘭捏捏兒子的臉:“行啦,媽這臉已經長的夠大了,我就不去湊熱鬧了,餓了吧,媽給你做飯吃。”
陸城點點頭:“太餓了,在火車上,最想念的就是家里的這口飯。”
陳香蘭趕忙抄起刀繼續切肉:“那你等著啊,媽今天給你炒回鍋肉吃,這次買的是五花肉。”
“再加點蒜苗…”
“行…”
還是回家的感覺好,現在回想起這一個月的經歷,和敵軍親自交過手,子彈從臉前飛過,也經歷過炸彈突然落在鐵軌上,加上轟隆隆的炮火聲…
那是真的每一刻,都有可能遭遇意外,犧牲在半道上。
現在突然回到家里,一切變得安靜下來,周圍只有街坊四鄰的說笑聲,反而之前的經歷,有些像做夢一樣。
任務結束了,以后就要正式回歸乘警的生活了。
第二天開過慶功大會,陸城直接回了隊長辦公室。
雷戰戈早已在辦公室等候多時了,等陸城進來,便從抽屜里拿出那張任命證書。
“現在可以接下了吧。”
陸城笑了笑:“雷隊長,您最近身體怎么樣?有沒有去醫院檢查?”
雷戰戈擺擺手:“我沒事,這段時間確實挺忙的,不過你現在回來了,倒是能幫我減輕點壓力。”
雷戰戈知道自已時日無多,便有意鍛煉陸城,協助他工作。
陸城坐到椅子上:“是不是知青回城的問題?我之前送物資的時候,還親眼見到過,云省那邊,已經有部分知青開始返城了。”
雖然之前對于知青回城的問題,大政策是討論出來了,但還沒有落實到具體地方。
導致一些消息閉塞的地方,仍然采取激進的方式反應訴求。
高喊著知青要做人,知青要回城的口號,甚至開始了大罷工。
雖然地方領導會進行安撫,讓他們務必返回農場,投身于革命工作,千萬不能做不利于團結的事。
但這些知識青年的意志非常堅定,不達目的不罷休。
讓政策上不得不快速落實下來,一部分地方的知青,開始了第一批返城浪潮。
雷戰戈發愁的是,這些知識青年回城,火車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
而這些知青很多都經歷過大規模游行,情緒上非常暴躁,在和普通乘客乘坐一列火車時,很容易起摩擦,打架斗毆的事,時常在火車上上演。
嚴重影響了火車秩序,引得乘客多次寫投訴舉報信。
雷戰戈的壓力很大啊,現在火車上的列車員,都對知青產生畏懼心理了。
當雷戰戈把這個情況,簡單講了一下時,陸城也陷入了沉思。
不管是地方城市,還是沿線鐵路局,每次提起知識青年這個群體,都是一個很令人頭疼的問題。
但現在政策已經慢慢落實下來,火車作為知青返城的主要載體,各沿線鐵路局就不得不承擔這個壓力。
“雷隊長,現在知青回城只是一個開始,但用不了多久,就會達到高峰,到時候知青和乘客打架的問題,只會更頻繁。
所以我的想法是,干脆弄個知青專列,既解決了高峰期運力不足的問題,又省得和普通乘客混在一起的問題。”
雷戰戈眼睛一亮:“嗯,你這倒是個辦法,但知青們全都安排在一列火車上,那不是更容易打架鬧事嘛。”
陸城笑了:“這本來就是他們喜歡解決問題的方式,他們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唄,反正不會影響到普通乘客了,也省得咱再接到投訴舉報信了。”
雷戰戈笑著搖搖頭,果然這個陸城,想法和別人不一樣。
他也咨詢過其他警長的意見,大家基本上都是建議,多多提高警力,來維持火車秩序。
只有陸城,把本來屬于知青的問題,再拋回給知青。
一句話就解決了。
“那好,這件事就由你全權負責吧,需要哪個車次線和哪個警長配合,你直接調動。”
“是,雷隊長。”
陸城本來當天就準備召集所有警長,開個針對知青專列的專題會議,結果卻接到了梁麗華家宴的邀請。
第一次登門見伍師兄,陸城一時還真有點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