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遠洲的死,并沒有引起任何波動。
羅父聽到的時候,還皺了下眉,“大過年的,晦氣。”
他直接擺手,讓助理去處理這件事。
助理把羅遠洲的尸體火化后,找了塊墓地埋了。
當晚,墓地周邊的樹就用樹根把羅遠洲的墓和地下水連接上了,他的骨灰被泡在水里。
可惜了,化成灰了,如果是尸體的話就更有意思了。
白玫瑰邀功般把這事告訴了歲歲,歲歲輕笑一聲,說了聲“謝謝”。
歲歲在這房子里待了五天。
初六,她去上班的時候,羅硯修正站在外面,看到她來,他迎了上來。
明顯是在等她。
只是在距離她還有一米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與他擦肩而過時,只聽他忽然開口道:“下一個死的人,是我嗎?”
他找不到證據證明羅遠洲是歲歲害死的,只是他的直覺告訴他,和她有關系。
歲歲瞥了他一眼,笑了,“下一個,還輪不到你。”
“別著急,慢慢來。”
羅硯修看著她,忽然笑了。
“就連下去第一個見她,也輪不到我嗎?”
歲歲笑著點了下頭,“是啊,不過,你要是想插隊,也可以。”
說著,她的視線落在他的手腕上。
幽幽的聲音傳來:“你說,我媽媽割腕的時候,是什么感覺?”
羅硯修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表情怔愣,似乎也在思考這件事。
沒理會他,歲歲直接進了公司。
當晚,傳來了羅硯修割腕的消息。
發現得早,把人救回來了。
可惜了。
歲歲記錄完新的研究數據,抬步往外走去。
毫不意外地又看到了賀景行的車。
她輕車熟路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賀景行把一個盒子遞給她,“吶,新年禮物。”
“知道你過年肯定想跟你媽媽一起過,就沒打擾你。”
盒子里,放著一張羅素穿著校服的照片,是賀景行從他們學校的校園網上找到的。
當初羅素被趕出羅家后,學校把羅素的照片全都刪了,又隔了這么多年,他找了好久才找到這么一張。
照片里,羅素懷里抱著一束花,笑容燦爛,眼睛也亮晶晶的,還沒有歲歲記憶中的那種黯淡和死氣。
真好啊,是過得很好的媽媽。
歲歲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抬頭看著賀景行,認真道:“謝謝賀叔叔。”
賀景行抬著下巴,“不用謝,你要是真想謝我,就考慮一下改個稱呼吧。”
聞言,歲歲怔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忽然變得古怪起來。
她遲疑道:“您,還是想當我媽媽?”
她皺著眉,有些糾結,“可是,我媽媽只有一個,而且,您也不太合適。”
賀景行的臉一下子就黑了,擺手開始趕人。
這倒霉孩子!
誰要當她媽媽啊,他就不能當她爸爸嗎!
平時看著挺聰明的,怎么這時候這么笨。
是不是故意的!
歲歲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斂眸輕笑。
其實,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想當她爸爸。
可是。
歲歲低頭看著她的手,眼神一點點變淡。
所有人都夸她是醫學天才,可誰又知道,她的這雙手,將會布滿鮮血。
還都是和她有血緣關系的人的血。
她并不干凈。
賀景行對她很好,她不想弄臟了他。
能遇到他,已然是她這不幸的一生中最幸運的事了。
她不敢奢求太多。
如今這樣,已經很好了。
想著,歲歲慢悠悠往傅家的方向而去。
剛走沒幾步,一輛車忽然在她身旁停了下來。
正是去而復返的賀景行。
他降下車窗,抬眸看著她:“羅歲歲小朋友,在你心里,我是好人?”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又沒孩子,叫一聲爸爸,以后我的錢就都是你的,你不吃虧的。”
“等你幫你媽媽報完仇,考慮一下唄。”
歲歲怔怔看著他,她沒想到,他會回來,更沒想到,他會這么說。
許久,她強忍著翻滾的淚花,沖他笑了下,“好。”
賀景行也笑了,“上車,送你回家。”
歲歲沒有拒絕。
臨下車的時候,賀景行還往她手里塞了一沓壓歲錢。
沒錯,一沓。
七八個紅包。
每個都鼓鼓囊囊的,她兩只手都差點兒沒抱住。
怎么這么多?
她愕然地看著賀景行。
賀景行撩了下頭發,說:“我都是你的準爸爸了,那你就是賀家的孩子了,這些是你未來爺爺奶奶還有大伯大伯母……以及你三叔還有我給你準備的。”
“也不多,跟賀昭賀野拿到的一樣。”
“等你改口的時候,我再讓他們給你個大的。”
“是不是很劃算?”
他沖她挑著眉,掰著手指頭幫她算賬,力證認他當爸爸真的不虧的,有錢。
歲歲覺得眼睛又有點熱了。
她含笑看著他,“是,我賺大了。”
賀景行滿意地點點頭,“我也不虧,到時候再舉辦個認親宴,多邀請一些人來,讓他們都隨禮,咱們父女倆可要數錢數到手軟了。”
說著,他沖她眨了下眼。
歲歲啞然失笑。
“那很快樂了。”
“那當然了。”賀景行抬手揉著她的腦袋,“歲歲小朋友,要開心呀,我可不想要個小苦瓜女兒。”
“好。”歲歲點著頭,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賀景行看她的眼神滿是憐惜,他在心里輕嘆了口氣,抬手又揉了下,“回去早點睡。”
“嗯。”
歲歲收拾好情緒,這才進了傅家。
傅一塵正坐在客廳里。
這還是過年以來他們第一次見。
他一杯又一杯地喝著酒,看到歲歲,朝她走了過來。
還沒靠近,滿身的酒氣就先傳了過來。
臭臭的。
歲歲眉頭皺了下,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她的動作,傅一塵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
他看著她,眼底滿是苦澀,“歲歲……”
歲歲抬眸,看著他的眼神很是淡漠。
兩人不像父女,更像是陌生人。
傅一塵心里更悶了,他喃喃道:“你什么時候才能叫我一聲爸爸。”
“爸爸?”歲歲玩味地重復著這兩個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底滿是譏諷,“你不是說沒我這個女兒,還要讓我去死?”
聞言,傅一塵心頭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一樣,鋪天蓋地的悔意席卷而來,“對不起。”
歲歲眼神依舊很淡。
傅一塵像是被燙到了一樣,不敢和她對視。
想到了什么,他急匆匆去懷里掏,拿出一個紅包來,“新年快樂,這是給你的壓歲錢……”
話剛說完,他就看到了歲歲懷里的那一沓紅包。
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眼,歲歲忽然笑了。
她開口道:“對了,忘了跟你說了。”
“我剛在外面給自己認了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