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以后你就在這里生活了,遇到什么困難,可以給我打電話。”
孤兒院外,女警看著歲歲,一臉心疼道。
她聯系了歲歲的爸爸和舅舅,可是那兩個人簡直跟仇人一樣。
歲歲沒人要,只能來孤兒院了。
看著小姑娘瘦弱的小臉,女警不由嘆了口氣。
歲歲卻表現得很淡定,懷里抱著羅素的骨灰盒,乖巧道:“謝謝姐姐。”
“不客氣。”女警摸了摸她的臉,和院長交接完之后,就離開了。
在歲歲看來,孤兒院的日子比她和媽媽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不漏風,有暖氣和熱水,又管飯,白天還有老師來給他們講課,偶爾有做義工的好心人來,還會陪他們玩。
跟以前相比,簡直就是天堂了。
就是孩子多的同時,也會遇到欺負她的。
這一天,歲歲剛打好飯,碗里的雞腿就被人搶走了。
歲歲抬頭看去,就看到了一個小胖子,他朝她挑釁地吐著舌頭,大口咬著雞腿。
歲歲盯著他看了幾秒,看看他身上的肉,再看看自已的小胳膊小腿,然后悶不吭聲地低頭抱著碗嗷嗚嗷嗚往嘴里塞著米飯。
她不挑食,能吃飽就行。
吃完飯,她把碗洗干凈,一轉身,卻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她有些懵,抬頭看去,就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眸子。
傅燼淵上下打量著她,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停頓了幾秒,有些恍惚。
很快他就回過神來,瞥了眼剛才搶歲歲雞腿的小男孩,又看向歲歲,嘖了聲,略有些嫌棄,“怎么這么窩囊,就這么任人欺負?這點可比你媽媽差遠了。”
歲歲仰頭看著他,有些懵,聽他提起羅素,眼睛微亮,“叔叔,你認識我媽媽?”
“嗯,你媽媽讓我來照顧你,走吧,以后我就是你爸爸了。”
歲歲抿了抿唇,豎起耳朵,聽旁邊的大樹說他確實和她媽媽認識,這才跟著他離開。
領養手續傅燼淵早就辦好了,只不過他觀察了幾天,等歲歲被欺負了他才決定帶她走。
她頂著一張和羅素九分像的臉,他舍不得她被欺負。
他們離開的時候,忽然響起了小男孩的哭聲。
歲歲扭頭看去,就看到小男孩被樹枝絆倒了,手上都磨破了皮。
她眼睛微微彎了下,低著頭沒說話。
面前這個叔叔雖然帶她離開了,但她能感覺到他并不喜歡她。
所以,她也沒告訴他,她也不是任人欺負的,她也會反擊。
她是個小心眼的小孩。
一路上兩人很安靜,沒有一句交談。
傅燼淵帶著歲歲來到了一個公寓,說了句你待在這里,然后就離開了。
他還找了個保姆在這里照顧歲歲,倒是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保姆帶歲歲來到一個房間,床很軟,窗戶也很嚴實,不會透風,歲歲卻有些睡不著。
她輕輕翻了個身,把羅素的骨灰盒抱在懷里,蜷縮成一團,小聲道:“媽媽,我好想你呀。”
骨灰盒有些冰,卻不如歲歲心里的寒意。
一連過去半個月,歲歲都沒再見到傅燼淵。
但她知道,傅燼淵一直在看著她。
是家里的白玫瑰姐姐告訴她的。
它說,家里有很多監控,傅燼淵可以隨時看她。
確實,監控那頭,傅燼淵看著歲歲,手上還拿著根煙慢慢抽著。
他凝視著歲歲,眉頭緩緩皺起。
除了長相以外,歲歲和羅素并不像。
尤其是性格。
羅素活潑好動,閑不下來一點兒,最愛闖禍。
但歲歲卻很好靜,每天都只種花除草,除了每晚抱著羅素的骨灰盒說幾句話,乖得不像是個小孩子。
他帶她回來,只是看在她和羅素長得像的份兒上。
如果她和羅素不像的話,他帶她回來還有什么意義。
傅燼淵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于是第二天,歲歲就被帶到了一個舞蹈教室里。
他指著舞蹈老師說:“這是你的舞蹈老師,以后你就跟著她吧。”
“嗯。”歲歲點了點頭,沒有反抗。
太乖了,一點兒也不像羅素。
傅燼淵心底不免生出一種煩躁來,掏出一根煙抽了起來。
舞蹈老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一句話都沒敢說。
還是歲歲捂著鼻子咳嗽兩聲,才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見她皺著眉頭,傅燼淵的眉頭卻緩緩舒展開來。
這下子和羅素像多了。
“你膽子大一點,看到我抽煙,不滿就要說出來,還要用厭惡的眼神看著我。”
他一字一句道,試圖從歲歲身上找到羅素的痕跡。
歲歲卻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對他的要求很不理解。
傅燼淵沒有解釋的意思,抬了抬下巴,“去上課吧。”
興許是繼承了羅素的舞蹈天賦,歲歲學得很輕松。
傅燼淵嘴角上揚,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找到她最像羅素的地方了。
之后只要每次來上舞蹈課,歲歲都能看到傅燼淵的身影。
漸漸地,她也從他的眼神中明白過來,他是把她當成她媽媽了。
因為她媽媽總用厭惡的眼神看著他,所以他才希望她也那樣做。
可是,媽媽為什么要把她交給她厭惡的人呢?
是不是,媽媽也同樣厭惡她?
想到這里,歲歲的情緒有些低落。
因為走神,她一個沒注意,摔倒在地。
傅燼淵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素素從來不會摔倒。”
歲歲抬頭看著他,第一次反駁了他的話,“媽媽會。”
“我很多次看到她跳舞,她都會摔倒,因為媽媽的腿不好。”
聽到這話,傅燼淵瞳孔微縮,面上浮現出愧疚來。
歲歲敏感地察覺到了,小拳頭瞬間攥緊。
媽媽的腿,果然是他害的!
她低下頭,很快又抬起,忽然笑著說:“但是媽媽每次摔倒,都還會爬起來繼續跳。”
“媽媽很喜歡跳舞呢,我也喜歡,我會向媽媽學習的。”
說著,她強撐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繼續跳著。
腳有些疼,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很堅強。
傅燼淵仿佛又看到羅素了。
卻不是從前那個天真無邪能站在最豪華的舞蹈教室里的羅素。
而是被趕出羅家,瘸著腿,站在破爛的出租屋里跳舞的羅素。
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直到最后,因為腿疼再也爬不起來……
傅燼淵猝然起身大步沖了出去。
歲歲摸著腿,微微低頭,遮掩著眼底的冷漠。
這就受不了了嗎?她媽媽吃過的苦,可比這多得多。
歲歲想,她的確不是一個好孩子。
他收養了她,給了她地方住,讓她有東西吃,可她卻想報復他。
她想讓她媽媽吃過的苦,全讓他也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