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曦眨眨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祖母!”那男子目光一掃,便落在了老婆婆的身上,快步走上前來。
老婆婆聽到腳步聲,心頭一緊,連忙用腳踢了踢地上散落的梨花瓣,想把那些個掉落的點心渣子埋起來。
那動作,活像個偷吃糖被抓包的小孩兒。
凌曦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祖母,您沒事吧?”男子聲音里透著關切,卻又帶著幾分無奈。
老婆婆輕咳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煩:“能有什么事?”
“我這身子骨硬朗著呢!”
“在寺里逛逛,還能出什么岔子不成?”
她眼神閃爍,明顯底氣不足。
男子似乎習以為常,嘆了口氣,也不拆穿,只柔聲哄道:“祖母,您要是想散心,也不能一個人出來?”
“萬一有個好歹,您讓孫兒如何跟家里交代?”
老婆婆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就你們事兒多……”
聲音雖小,卻透著一股子倔強。
這老太太,還真是個妙人!
凌曦心里暗暗想著,這哪像什么深宅大院里的老夫人,分明是個老小孩兒嘛!
老婆婆笑瞇瞇,一把握住凌曦的手,扭頭就沖那男子嚷嚷:“來,見見我新認識的小友!”
男子見老婆婆確實行動無礙,這才放下心來,長腿一邁,幾步走到凌曦面前。
他目光在凌曦臉上一掃,眼中飛快掠過一抹驚艷。
可下一秒,視線落在她盤起的發髻上,那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烏云遮蔽的月亮。
他收斂心神,雙手抱拳,微微躬身。
“這位夫人,多謝你照顧我祖母。”
聲音溫潤,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禮數。
老婆婆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似的,猛地抬頭,一雙精明的眼睛在凌曦頭上溜了一圈。
“姑娘,你是哪家的?”
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
凌曦不著痕跡抽回手,微微欠身,回了一禮。
“妾身姓凌,乃沈侍郎的侍妾。”
沈侍郎?
這稱呼在老婆婆心里繞了一圈。
“可是沈晏那小子?”
這話一出,凌曦臉色微變。
這京城里,敢這么稱呼沈晏的,怕是沒幾個。
這位婆婆,到底什么來頭?
她不動聲色,微微頷首:“正是。”
凌曦趁機又細細打量起這老婆婆和那男子。
兩人眉眼間透著股相似勁兒,確是祖孫。
只是……
老婆婆穿得樸素,頭上珠翠也不甚華麗,身上只簡單掛了枚玉佩,瞧著也不算通透。
那男子呢,一身素色衣裳,繡著回紋,規規矩矩。
眉眼周正,一身正氣。
方才那行禮的姿勢……與謝定一樣。
看起來是軍中人士。
凌曦心里一動。
從兩人這身打扮上來看,實在瞧不出啥來歷。
凌曦打量兩人的同時,那老婆婆也在細細瞧著她。
這女娃子,模樣生得俊俏,一雙水杏眼波光瀲滟,像是會說話似的。
再往下瞅瞅……
嘖嘖,這身段!
哎喲喂!
水蔥兒似的人兒!
跟她年輕那會兒,有得拼!
模樣也好,舉止周正,反應靈敏的……
咋就給人做了侍妾?
她剛想張嘴再細問,冷不丁,遠處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老……夫人,您怎么在這兒?”
一個嬤嬤急匆匆跑來,臉上焦急神色藏都藏不住。
在瞧見凌曦與銀蝶后,又將即將喚出口的稱呼咽了下去。
“貴客都上門了,您還在這兒閑逛呢!”
嬤嬤一邊說,一邊拿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凌曦。
這誰家夫人?
長得這般美?
老婆婆一聽“貴客”二字,一臉嫌棄。
她拍了拍凌曦手背,眼神里透著幾分不舍。
“丫頭,老婆子我還有事,咱們改日再聊!”
“對了?!?/p>
老婆婆方要走,卻似想到什么轉過身來,扯下了身上那塊不甚通透的玉佩,往凌曦手里塞。
“給,丫頭,拿著!”
男子與嬤嬤對視一眼,皆驚訝不已。
凌曦忙后退一步:“舉手之勞,您太客氣了!”
老婆婆嘆口氣,語氣里帶了幾分落寞。
“這玉佩,可是老婆子我從小戴到大的!傳女不傳男!”
“可惜老婆子我沒福氣,沒個孫女,今兒個跟你投緣,送你咋啦?”
這可是老人家的心愛之物。
她這樣說了,凌曦更是不敢接。
老婆婆眼一瞪,臉一板。
“咋?你可瞧不起老身?”
瞧著老婆婆那架勢,不收還不行了。
凌曦只得硬著頭皮接過,嘴里還連聲說著:“多謝婆婆……”
那男子和嬤嬤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扶著老婆婆離開。
“祖母,咱們走吧,別讓貴客等急了?!?/p>
臨走時,那男子下意識回頭,深深看了凌曦一眼。
老婆婆將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臭小子,喜歡那丫頭?”
男子無奈扶額,薄唇輕啟:“祖母,人家都許人了?!?/p>
老婆婆“嗨”了一聲,渾不在意,又扭頭瞅瞅那梨花樹下裊裊婷婷身影。
嘖嘖,真俊!
“那丫頭我也喜歡!”
“許人怎么了?”
老婆婆眉毛一挑,擲地有聲,霸氣十足。
“又不是正妻,搶來給我當孫媳婦!”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男子額角青筋跳了跳,只覺得一陣頭疼:“祖母!”
老婆婆“嘖”了一聲,上下打量自家孫兒,一臉恨鐵不成鋼。
“怎么,有賊心沒賊膽?”
“還是不是我秦家兒郎?”
男子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無奈與縱容。
“祖母,有賊心沒賊膽……不是這么用的。”
他揉了揉眉心,頗感頭疼。
祖母真是越老越小孩兒脾氣。
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竟說出這種話!
還搶來當孫媳婦?
傳出去像什么話!
沈晏好歹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跟他搶女人……
想到這里,男子又幽幽嘆了口氣,眼神卻不由自主,又飄向了那梨花樹下的身影。
銀蝶陪凌曦在后山逛了一會兒,便送她回了沈家女眷的廂房。
人還沒有坐下,喝上一杯,僧人來喚,請眾女眷前往大雄寶殿聽經。
沈老夫人走在前頭,步履穩健。
她忽然停下腳步,目光一掃:“秋娘呢?”
秦氏連忙上前,微微躬身:“秋娘說她吃壞肚子,不大舒坦,我便讓她在房內歇息了?!?/p>
沈老夫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
但也沒再說什么,只淡淡“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