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在里頭候著您呢。”
晚照垂首,語氣恭敬。
“奴婢勸她去歇息,她定要等您回來。”
“知道了。”沈晏應了一聲,抬腳便往內室走去。
燭光搖曳,照亮一隅角落。
凌曦長發散落,身上披了件綢衣,半伏在桌案上睡著。
似桌案太硬,枕著胳膊睡有些不太舒服。
她眉頭輕蹙,還咕噥了一聲。
沈晏的眼底泛起一抹柔色。
都累成這般了,還依舊要等他回府,與他解釋。
他放輕腳步,俯身抱起。
凌曦順從地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密密地拂在他的頸間。
溫熱,柔軟。
像小貓爪子撓得他心癢。
從他這個角度,正好能瞧見她微開的襟口下,那根細長的小衣帶子。
淺粉色的。
與雪膚映在一處,說不清是哪個更勾人。
喉結微動。
他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將她輕輕放于榻上。
“唔……”
懷中的人兒眼睫輕顫。
“你回來啦……”
凌曦柔唇輕啟,聲音軟糯,甜得撩人。
沈晏心底里柔得不像話,輕拂著她頭發。
“恩,回來了,你繼續睡。”
他說完便要離開,下一秒脖頸卻被藕臂勾住。
一股淡淡的馨香鉆入鼻息。
“不要……”
凌曦咕噥著,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她潛意識中還記得今日承諾沈晏的話,要將帳子里的事與他分說。
沈晏動作一頓,目光落在她勾住自己脖頸的手臂上。
纖細白皙,仿佛輕輕一用力便會折斷。
他喉結滾動,眸色漸深。
只見那粉潤的唇似花瓣,在他眼前一開一闔。
“今日之事……”
“帳子……帳子里……”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細若蚊蠅。
尾音微微上揚,像羽毛輕輕掃過沈晏的心尖。
那花瓣間隱約可見粉軟的舌,泛著水光。
“明日再說。”沈晏忽然覺得肚子更餓了:“明日我有半日閑暇,午膳后都陪著你可好?”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似在克制些什么。
“不……現在就要……”
凌曦雙眼迷蒙,語氣嬌軟帶著一絲倔強。
甚至還收緊了藕臂將人往自己懷里帶了帶,又晃了晃。
沈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情潮。
“好,你說。”
他無奈地撐在她身旁兩側,防止壓到她。
凌曦卻渾然不覺,只是想要在被周公拉走前將此事解釋清楚。
“今日……是,是那渣男自己闖進來的……”
“跟他沒有……我還踹了他下面一腳……”
渣……男?
下面?
沈晏挑了眉,隨后才反應過來那渣男指的是賀明閣。
只是不知這個“渣”,指的是哪個字。
他不由失笑:“好,知曉了。”
得了他的回應,凌曦這才藕臂一松、頭一歪。
見她沉沉睡去,沈晏也微微松了一口氣。
今日之事,他本就沒懷疑過。
她卻一直掛念著。
在風泉馬場擔驚又受怕,還擔心他誤會,一直等到此時……
便是累極也要將此事與他分說明白。
可見心中將他看得極重。
沈晏唇邊泛起一抹溫柔,扯過錦被裹住她。
最終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今晚便放過你……”
……
次日天光,陽光透過窗欞灑入。
凌曦伸了個懶腰。
等等。
她猛地轉頭望向身側,空蕩蕩的。
沈晏呢?
她明明記得他回來了。
還記得她迷迷糊糊地,非要跟對方解釋“帳子里”的事。
難道是夢?
凌曦輕歪了頭,有些恍惚。
“小娘醒了。”
晚照輕柔的聲音打破了沉寂,驚蟄跟在她身后,手里端著洗漱用具。
凌曦撐起身子,被子滑落,露出雪白的肩頭。
“昨夜……公子可回來過?”
她試探著問。
晚照輕笑,將溫熱的帕子遞給凌曦。
“可不就是爺將小娘抱至床榻上歇息的嘛。”
凌曦接過輕輕拭了臉,讓熱氣徹底將自己喚醒。
所以,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所以她昨天說了啥?
凌曦努力回想。
“渣男”?
“踹了他下面”?
呃——
還不如不說!
試問哪個大家閨秀會一腳踹男人那里?
太粗俗了!
不過至少也能明擺著告訴沈晏,她與那賀明閣的確已是一刀兩斷,再無情誼了!
“晚照,”凌曦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叫道。
晚照正讓驚蟄擺著膳,聞聲立刻走到凌曦身邊:“小娘有何吩咐?”
“昨天從風泉馬場穿回來的那雙繡鞋……丟了吧。”
晚照微微一愣。
丟了?
那可是上好的蘇繡,針腳細密,花紋精美。
又沒壞,又沒沾上臟東西的,便要丟了?
“小娘可是不喜歡那花色?”晚照試探著問。
她心里卻犯嘀咕,上回小娘還夸贊這雙鞋舒適呢。
“不是,”凌曦一臉嚴肅地搖搖頭,“不吉利。”
一想到穿著那雙鞋踹了賀明閣那處……
她就渾身不自在。
“奴婢明白了,晚些便去辦。”晚照雖然不太理解,但還是選擇遵從。
洗漱早膳后,凌曦留了驚蟄問話。
驚蟄垂著頭,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她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指尖微微發白。
凌曦執茶,輕抿一口。
“來了這么些天,”她放下茶盞,眸光落在驚蟄身上,“有什么想問的嗎?”
驚蟄有些詫異。
這些日子她觀察了許多,也想了許多。
論服侍人,她不如晚照細致。
論算盤功夫,在這觀山院又派不上用場。
若是論姿色,眼前這位是池中嬌荷,那她就是池底淤泥。
更何況這些天她瞧得仔細,那位爺洗漱穿衣俱是親力親為。
便是搓背,也是喚小廝服侍。
作為一等丫鬟的晚照至多也是備水備菜,跑個腿兒,管管院中花草雜務。
更多是服侍眼前這位女主子。
她實在是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讓凌曦去牙行將自己買下。
總不成是想在那位爺身邊安個丑陋的丫鬟,好襯得主子貌美吧?
驚蟄思來想去,憶起凌曦對她商女的身份很是在意,除非——
她深吸一口氣,帶了絲勸解之意。
“女子從商,絕非易事。”
凌曦抬眸,眉梢微微挑起,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驚蟄抬起頭,對上她的。
她在賭。
賭凌曦買她回來,并非只是為了添個丫鬟那么簡單。
也在試,試凌曦從商之心,有多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