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里
高毅將今日的任務簡潔地匯報了出來。
“啟稟王爺,末將奉命清剿城外北蠻散兵,今日共派出三支小隊,搜尋了拒北山以南的五個村落區域。”
“共遭遇并全殲北蠻散兵八隊,約百余人,奪回被搶糧草牲畜若干,已就近分發給尚未逃離的百姓。”
“然而,在清剿最后一隊時,我發現了一件事。”
說到這,他有些遲疑,眉頭緊緊鎖住。
謝翊寧察覺到了高毅語氣中的異常,蹙眉追問:“什么事?”
“末將感覺最后遇上的那一隊,和之前剿滅的七隊……”高毅斟酌著用詞,“不像是一路人。”
“不像一路人?什么意思?”
高毅理了理思路,緩緩開口:“回王爺,主要有三處不同。”
“第一,他們的裝備截然不同。先前那些散兵穿著皮襖,拿著彎刀骨箭,與以往遇上的北境蠻子無異。”
“但最后一隊約十人,雖然也是北境將士的打扮,但內里同樣穿了深色的棉甲,兵刃也全是精鐵打造的統一制式馬刀,還配了強攻和弩箭。”
“第二,他們的行為目的不同。前七隊蠻兵行動散漫,只顧燒殺搶掠,目光短淺。而最后一隊,他們紀律嚴明,舉止頗有章法,像是在執行某種任務。”
“末將發現他們時,他們并非在搶劫,而是在仔細勘察地形,繪制地圖。小隊首領手中拿著的是羊皮制成的精細地圖。”
“第三,戰斗力與反應不同。”高毅語氣變得愈發凝重。
“之前那些蠻兵一沖就散,斬殺他們不費吹灰之力。而最后一隊,遭遇突襲時毫不慌亂,立刻結陣自保,相互掩護,戰力遠勝前者。”
“尤其是他們的領隊,武功路數刁鉆狠辣,末將也是費了些力氣才將其擊殺。但最后還是讓他們跑走了三個人。”
說到最后,高毅有些羞愧。
竟然讓北境蠻子活著從自己手底下跑了。
謝翊寧聽完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高毅他們最后遇到的是一支精銳、專業、目的明確的特殊小隊,絕非尋常北境小卒。
忽然,他腦海里靈光一閃,浮現了一個名字。
謝翊寧不假思索道:“賀蘭淵!”
高毅一愣,隨即也反應了過來。
那群人很可能是賀蘭淵的親衛,所以武功要比普通士卒高得多。
如果他們真的是北境親王賀蘭淵的人,那他本人很可能已經秘密抵達前線了。
“王爺猜測得很有道理,末將也認為很可能是賀蘭淵來了。”高毅贊同地點了點頭。
兩人閑談時,棠云婋也已經把頭發烘干,重新換上了親衛的衣裳,女扮男裝來到了隔壁營帳。
聽到這話,她忍不住詢問:“賀蘭淵怎么了?”
謝翊寧正想關心她頭發有沒有弄干,他聽嬤嬤說過,若是頭發不弄干,日后會頭疼的。
但看到高毅在,他又硬生生將關心的話咽了回去。
“高統領今日遇見了一支奇怪的隊伍。”謝翊寧三言兩語地將先前的情況說了一遍。
棠云婋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如果賀蘭淵真的也來了前線,那么霍將軍的失蹤,大概率和他脫不了干系。
可鬼哭隘那邊霍開陽已經領人去搜了兩遍,都沒有找到人。
如今下了雪,山里更不好找人了。
如果霍將軍在賀蘭淵手上,他們會把人藏在哪里呢?
“高統領,你們今日是在哪里撞見那支不同尋常的小分隊的?”棠云婋開口詢問。
“在拒北山往西約三十里,一個叫野狼谷的地方。”高毅指了指沙盤上的方位。
“野狼谷。”棠云婋無意識地重復著這個名字,腦中飛速回憶著這片區域的地形圖。
鬼哭隘、拒北山、野狼谷……
她猛地抬起頭:“不對!他們的目標可能不是野狼谷。高統領,你方才說他們在繪制地圖?”
高毅半瞇著眼眸回憶了一下,重重點頭:“是,他們的領隊手中確有羊皮地圖,正在標注。”
而后他有些惋惜道:“只可惜那地圖最后被他們最后的活口給帶走了。”
棠云婋略一思索,斬釘截鐵道:“野狼谷地勢相對開闊,并非絕佳的隱匿之所。他們若真是賀蘭淵的精銳,勘察地形必然是為了接下來進攻大虞和藏匿賀蘭淵的蹤跡。”
棠云婋的語速越來越快,直接拿著桌上的紙筆畫起了路線圖。
“鬼哭隘是絕地,拒北山是主戰場,野狼谷是通道。”
“那么在這三者之間,或者,附近……”
棠云婋喃喃自語中,忽然想起了一個地方。
一個被許多人遺忘的險惡之地。
“隱霧窟。”她脫口而出。
“那是什么地方?”高毅有些疑惑。
他怎么不知道還有這么一個地方。
“隱霧窟地形比鬼哭隘更為險峻復雜,入口隱蔽,常年有大霧。”
“兩側是萬丈峭壁,僅有一線天可通入內,易守難攻到了極致。且洞內有暗河水源,足以支撐少量人馬長期隱匿。”
棠云婋一邊說一邊畫了出來。
“最重要的是它恰好位于鬼哭隘側后,若從那里出發,既可快速抵達鬼哭隘設伏,又可監視拒北山動向。”
“賀蘭淵若真來了,這里是絕佳的藏身指揮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