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定睛望去,目光一亮——居然是歐陽青荷。
他臉上頓時露出真切而意外的笑容,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青荷?你怎么會在這兒?”
歐陽青荷長發松松挽在腦后,幾縷碎發落在額前,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溫婉。
她手里還拎著一個印著省電視臺LOGO的帆布包,一看就是剛下班的樣子。
“我怎么不能在這兒?”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腳步輕快地走到他桌邊,很自然地在對面空位坐下,
“我現在可是省電視臺新聞中心的人了,剛調來沒多久?!?/p>
“就在這附近租了房子,晚上經常溜達過來找吃的。”
“你調來省臺了?”羅澤凱有些意外,但更多是為她高興。
“是啊,自從我做了武國島的紀錄片,省臺覺得我業務能力不錯,就發調令了。”
歐陽青荷一邊說,一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羅澤凱,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喜,
“剛來沒多久,還在適應呢。真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你!”
她放下菜單,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里滿是重逢的雀躍:“哥,你不是在蒼嶺嗎?怎么跑省城來了?”
“該不會是專程來看我的吧?”
說完自已先笑了起來,帶著幾分俏皮。
羅澤凱被她熱情的情緒感染,也笑著搖搖頭,避重就輕地說:“來黨校參加個學習班,伙食一般,就溜出來改善下伙食?!?/p>
“這家店的老味道,我一直都記得。至于專程看你嘛……”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眼里帶著笑意,“算是個美麗的意外?!?/p>
“黨校學習?”歐陽青荷眼睛更亮了,聲音里透著興奮,“那就是要進步了呀!”
羅澤凱擺擺手,沒多解釋:“談不上,就是正常學習?!?/p>
“你呢,在省臺適應得怎么樣?工作還順利嗎?”
“特別順利!”歐陽青荷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雖然剛來,競爭也大,但感覺渾身是勁!”
“平臺大了,能接觸的、能做的選題也更多更好了。”
兩人正說著,老板端來了羅澤凱的牛雜粉。
熱騰騰的香氣撲鼻而來。
“你也來一碗?”羅澤凱問道。
“必須來一碗啊!跟你在這兒碰上,不一起吃碗粉慶祝一下怎么行?”
歐陽青荷幾乎想也沒想就接話,隨即轉頭朝老板揚聲道,“老板,再來一碗牛雜粉,多加辣,多加點牛雜!”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牛雜粉端了上來。
歐陽青荷麻利地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就送進嘴里,立刻被燙得“嘶哈”一聲,卻滿足地瞇起眼睛:
“哇!過癮!就是這個味兒!地道!比我們臺食堂好吃一百倍!”
她夸張的表情和語氣,讓羅澤凱忍不住笑出聲。
“你調來省臺,具體負責什么欄目?”羅澤凱邊吃邊問。
“暫時在新聞中心時事評論部,做深度報道和專題?!睔W陽青荷咽下食物,語氣又興奮起來,
“對了,上次武國島那個跟拍紀錄片,播出后反響特別好!”
“這頭功絕對是你的!要不是你給的機會和信任,我哪能拿下這么硬核的題材!”
“是你自已爭氣,片子拍得好。”羅澤凱溫和地肯定道。
“那也是你給了我發揮的舞臺嘛!”歐陽青荷堅持道,眼神里寫滿了感激。
兩人邊吃邊聊,從工作近況聊到省城的新鮮事,氣氛熱鬧又輕松。
梧桐巷昏黃的燈光下,牛雜粉的熱氣裊裊上升。
歐陽青荷清脆的笑聲和熱情的話語,仿佛一下子沖散了羅澤凱周身那股無形的壓力。
讓他也暫時沉浸在這份純粹的、老友重逢的喜悅里。
不知不覺,兩碗粉都見了底。
“飽了飽了,心滿意足!”歐陽青荷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動作率真,
“你呢?吃飽沒?沒吃飽再叫點別的,今天我請客也行!”
“夠了夠了。”羅澤凱也放下筷子,看著對面活力四射、笑容明亮的歐陽青荷,由衷地說:“好久沒這么痛快地吃頓飯、聊聊天了。”
歐陽青荷敏銳地聽出他語氣里那絲放松,笑容更加溫暖:“那就常來!”
“反正你住黨校離這兒近,我知道好幾家好吃的店呢,下次帶你去嘗嘗!”
“咱們組個‘省城美食探店二人組’,怎么樣?”
“好,一言為定。”羅澤凱被她的提議逗樂,笑著應下。
夜色漸深,巷子里的食客漸漸少了。
兩人起身,羅澤凱搶先結了賬。
走出小吃攤,晚風帶著涼意拂過。
梧桐葉沙沙作響。
“你住哪兒?”羅澤凱問。
“就前面那棟樓,你看,亮著燈的那個單元,走走就五分鐘?!睔W陽青荷指了指不遠處,語氣輕快。
“走吧,我送你到樓下?!绷_澤凱很自然地說道。
兩人并肩沿著安靜的巷子,朝她租住的小區走去。
短短幾分鐘的路,卻因為那份若有若無的舊日情愫和此刻輕松的氣氛,顯得格外短暫愜意。
晚風拂過歐陽青荷的發梢,帶起淡淡的梔子花香,悄悄融進羅澤凱鼻息間清冽的須后水味道里。
很快到了公寓樓下。
明亮的門廳燈光灑下來,映得歐陽青荷的臉龐更加清晰明媚。
“就這兒了?!彼O履_步,轉過身面對羅澤凱,眼里還漾著談笑后的暖意,
“要不要……上去坐坐?我剛得了罐不錯的茶葉,還沒汴梁呢?!?/p>
羅澤凱抬頭看了一眼高聳的公寓樓,又看了看手表:“時間不早了,我得回黨校報到,晚上要查崗?!?/p>
“哎——”歐陽青荷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帶著嗔怪的弧度,眼波流轉,
“我又沒讓你在家里過夜?!?/p>
“就是喝杯茶,醒醒神,省得你回去路上被晚風吹著涼。”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密和試探,“怎么,羅大書記現在連老朋友家門檻都不敢邁了?”
“怕我這龍潭虎穴啊?”
這話里的俏皮和激將,還有那意有所指的“老朋友”,輕輕撥動了兩人之間那根沉寂許久、卻從未真正斷過的弦。
羅澤凱看著她微微仰起的臉,燈光下那雙眼眸亮得驚人,帶著三分挑釁,七分期待。
晚風吹過,裹著她的發香。
空氣仿佛悄悄稠了一分。
羅澤凱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夜色里顯得格外低沉。
他往前微微傾身,拉近了一點距離,目光鎖住她的眼睛:“龍潭虎穴我倒不怕……”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壞壞的說:
“我是怕上去了,一杯茶不夠……解渴,再把你這‘龍潭虎穴’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