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醫(yī)療所內(nèi)，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嘔吐物以及一種名為“恐慌”的味道。
隨著“神經(jīng)毒素”這個詞被提出來，整個事件的性質(zhì)已經(jīng)從醫(yī)療事故上升到了“敵對勢力生化襲擊”的高度。
大隊保衛(wèi)科的戰(zhàn)士們?nèi)蔽溲b，荷槍實彈地包圍了醫(yī)療所和新兵連食堂。
幾輛黑色的軍車呼嘯而至，那是軍區(qū)保衛(wèi)部和反間諜部門的專家緊急趕到了。
隔離區(qū)外，王鐵軍、龍戰(zhàn)、蘇寒和趙建國四個人圍成一圈。
王鐵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那兒轉(zhuǎn)圈圈，嘴里不停地罵娘：
“媽了個巴子的！要是讓我抓到那個投毒的孫子，老子非把他塞進迫擊炮里射出去不可！八十多個兵啊！那是八十多條命啊！”
龍戰(zhàn)也是一臉嚴峻，手里拿著對講機，不斷下達指令：
“排查水源！排查糧油庫！所有外來人員今天的進出記錄，全部要核實！哪怕是一只蒼蠅飛進來，我也要知道它是公是母！”
趙建國雖然沒說話，但臉色也是黑得嚇人。
他看著玻璃窗內(nèi)那些插著管子、痛苦掙扎的新兵，心里那種愧疚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愧疚的是，作為在場的老兵，竟然沒能保護好這些孩子。
憤怒的是，到底是誰這么喪心病狂，敢對新兵下黑手？
蘇寒靠在墻邊，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他在腦海里瘋狂復(fù)盤今天的每一個細節(jié)。
從早操到開飯，沒有任何可疑人員接近過食堂啊。
“難道是內(nèi)鬼？”蘇寒瞇著眼睛，目光掃過遠處被集中看押的炊事班戰(zhàn)士。
此時，炊事班的馬大勺和幾個幫廚，正蹲在墻角，被兩個持槍哨兵死死盯著，一個個嚇得瑟瑟發(fā)抖，哭喪著臉。
馬大勺更是冤得想撞墻：“我真沒投毒啊！我冤枉啊！我都干了十二年炊事員了，我圖啥??？”
就在這時，化驗室的大門開了。
劉軍醫(yī)帶著幾個戴著口罩、全副武裝的專家走了出來。
他們的手里拿著幾張剛剛打印出來的化驗單，神色古怪，既像是震驚，又像是……難以置信。
“怎么樣？查出來是什么毒了嗎？”
王鐵軍一個箭步?jīng)_上去，抓住劉軍醫(yī)的肩膀，“是不是氰化物？還是什么新型生化毒劑？”
劉軍醫(yī)摘下口罩，表情復(fù)雜地看了一眼王鐵軍，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趙建國和蘇寒，欲言又止。
“說??！啞巴了？！”趙建國急了，“天塌下來有我頂著！是什么毒？”
劉軍醫(yī)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緩緩?fù)鲁鲆痪湓挘?/p>
“報告首長……不是氰化物，也不是什么生化武器。”
“我們在戰(zhàn)士們的嘔吐物和血液里，提取到了高濃度的……龍葵堿。”
“龍葵堿？”
王鐵軍一愣，“那是啥玩意兒？也是化學(xué)毒素？”
龍戰(zhàn)畢竟是政委，文化水平高一點，聽到這個詞，眉頭微微一皺，覺得有點耳熟，但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
反倒是站在后面的蘇寒，聽到“龍葵堿”三個字，腦子里突然像是有道閃電劈過。
龍葵堿……
這玩意兒……好像在哪聽過？
植物毒素……茄科植物……
等等！
土豆？！
蘇寒的瞳孔瞬間放大，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yù)感，順著脊梁骨直沖天靈蓋。
劉軍醫(yī)看著大家一臉茫然的樣子，苦笑了一聲，解釋道：
“龍葵堿，又叫茄堿。是一種糖苷生物堿。這東西通常存在于……發(fā)了芽的土豆里。”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在安靜的走廊里轟然炸響。
發(fā)芽的……土豆？
剛才還殺氣騰騰、準備抓特務(wù)的王鐵軍徹底懵了：“你是說……他們是吃了發(fā)芽的土豆中毒的？”
“是的?！眲④娽t(yī)點了點頭，語氣肯定，“而且濃度非常高。根據(jù)臨床癥狀和化驗結(jié)果，這批土豆的龍葵素含量簡直驚人?！?/p>
“普通的土豆發(fā)點芽，吃一點頂多拉肚子。但這幫戰(zhàn)士……感覺像是直接把土豆芽榨汁喝了一樣。這得是發(fā)芽多嚴重的土豆啊？而且皮還沒削干凈？”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蹲在遠處的炊事班長馬大勺。
王鐵軍怒吼一聲：“馬大勺！你個王八蛋！給我滾過來！”
馬大勺連滾帶爬地跑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大隊長！冤枉??！今天的土豆不是我削的啊！我都讓人把發(fā)芽的扔了??！”
“不是你削的？那是誰削的？”龍戰(zhàn)厲聲喝道。
馬大勺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但還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站在王鐵軍身后的那兩個身影。
“是……是……”馬大勺結(jié)結(jié)巴巴，不敢說。
但此時此刻，蘇寒和趙建國兩人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比豬肝還要難看。
兩人的身體僵硬得像兩尊雕塑。
一段記憶，如潮水般涌入兩人的腦海。
兩小時前，炊事班后廚儲物間。
昏暗的燈光下。
蘇寒看著那一筐長滿了綠色嫩芽、生機勃勃的土豆。
“班長！這土豆長牙了！這還能吃嗎？”
馬大勺忙著切蔥花，頭也不回地吼道：“吃吃吃！都一樣！趕緊削！”
蘇寒：“得嘞！純天然綠色食品！”
然后……刷刷刷！那神乎其技的刀法！
只削掉了最表層的皮，甚至連那種綠油油的表層肉都保留了下來，因為蘇寒覺得那是“精華”，是“營養(yǎng)”。
再然后……
灶臺前。
趙建國揮舞著大勺。
“土豆絲！土豆絲呢？”
“來了！首長！新鮮出爐！”
“起鍋！燒油！下！”
為了追求“脆爽”的口感，趙建國特意用了“急火快炒”，大概也就炒了三分鐘不到。
半生不熟的土豆絲，加上高濃度的龍葵素……
這就是一鍋威力加強版的“毒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