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焦糊味、灼熱的火光和讓人無法呼吸的煙霧……許眉驚醒時,額頭一片汗意。
坐起身,窗外正在淅淅瀝瀝下著小雨,屋內整潔雅致,窗沿下的風鈴被微風吹的叮鈴作響,這里和她幼時的房間一模一樣。
側頭望去,梳妝臺的鏡子正對著這邊,鏡中那張臉……這分明是自已十三歲的時候!
她不是已經被困在火海之中了嗎?難道這是人生中的走馬燈,才讓她在臨死前又回到了自已的閨房?
“小眉,”正當許眉驚疑不定之時,年輕了許多的母親打開門,走到她床邊,十分擔憂的摸上她的額頭,“怎么又做噩夢了?”
管菁華的手帶著絲絲暖意,撫在她冷汗淋淋的額頭上,對比明顯。
什么夢境能夠這么真實?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看見母親,許眉眼中氤氳出濃濃的霧氣,攬住她的脖子,“媽。”
“怎么了?”聽見女兒哽咽的聲音,管菁華也摟住她,有些緊張,“小眉,別害怕。我和你爸爸離婚,我肯定會帶走你。”
耳畔的聲音如此熟悉,可那里面透出來的內容,卻讓許眉愣住了。
母親什么時候和父親鬧過離婚?記憶里,她是個沒有接受過新教育的傳統女子,信奉以夫為天,嫁了人,就要一生守著丈夫過日子。
自已的夢境里,她居然說要離婚……果然,再真實的夢,也是夢。
她現在見到了自已的媽媽,是不是等會兒也有機會見到自已的小曼?想到女兒,許眉的心就更痛了,小曼這么小,她甚至不會記得母親長什么模樣。
“小眉。”管菁華的聲音,喚回了神思不寧的許眉。
看著她難掩心疼的臉,許眉問:“那我哥呢?”
管菁華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摸著她的臉,認真說:“不管他,他不會吃虧。小眉,你跟著媽媽就好了。”
許眉點點頭,她并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只是覺得是個真實太過的場景。
見她如此,管菁華也沒想太多,她覺得女兒被他們鬧離婚嚇到了,等離開這個家,就好了。
前幾天夢里發生的事,她已經得到了一些驗證,她絕不能讓那樣的事成真。
母女倆各懷心事,以至于誰都沒有發現彼此的不對勁,很快下了樓。
許玨平正臉色鐵青坐在沙發上,掌控一切的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依附于自已的妻子居然會有一天提出離婚。
看見管菁華下樓,他語氣很冷的說:“離婚不是兒戲,你能瘋到不顧兒女的名聲,我不能和你一起瘋,這事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沒有關系,”
面對氣勢極強的丈夫,管菁華有瞬間的瑟縮,可她看著身側的許眉,又擁有了無限勇氣,“我很快就會帶著小眉搬出去。”
轟!
仿佛腦子里那根繃緊的弦終于斷掉,許玨平瞬間起身,拿起茶幾上的水杯,砸的四分五裂。
“管菁華,你是不是瘋了?不就是我讓小眉不要那么頻繁去書店看書,你就要跟我離婚?”
“如果真的離婚了,你知不知道這個院子里的人會怎么看我?怎么看你?”
茶杯碎片砸的滿地都是,有一小塊碎片濺到了許眉的腿上,瞬間刺出點點血跡。
感受著小腿處傳來的痛楚,許眉的神情漸漸凝固。
她就是反應再慢,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夢境里能感受暖意,但痛處卻是現實才有的東西。
難道自已真的回到了十三歲的這一年?她掐了一下自已的手掌心,不敢置信天上真的會掉大餅。
而就在這個功夫里,管菁華也看到了她腿上的傷勢,和許玨平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她極其肯定的說:“我明天就會帶著小眉搬出去。”
“小眉是許家的女兒,你憑什么帶走?”許玨平呼哧呼哧喘著氣,語氣很輕蔑,“哪怕離婚你都只能自已走。”
管菁華沒再說話了。
許玨平自認為捏準了她的弱點,眸中閃過了一抹得意,“你要走就自已走,不管是許青還是……”
“我要跟著我媽。”許眉冷不丁開口。
一句話,引來了兩個大人的側目。
“你長能耐了,”許玨平語氣很冰冷,說完,又重新看向管菁華,“我不會同意離婚,哪怕你帶走許眉也是一樣。”
管菁華沒理他,她從茶幾里找出藥箱給許眉包扎傷口,又掃干凈了客廳里的碎渣。
接著直接帶著許眉回到房間,開始收拾衣服,哪怕不離婚,她也不能讓許眉生活在這樣的家里。
“媽媽,”許眉坐在旁邊,眼神很復雜的望著她,“你為什么突然要離婚?”
之前她一直覺得是夢,沒有思考太多。可腿上的傷口一直隱隱作痛,告訴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回到了小時候,一切都沒發生的時候。
自已知道以后會發生什么,所以抗拒父親,媽媽又是為什么?難道她也是重新回來的?
看著有些迷茫的女兒,管菁華停下動作,將她摟進懷里,“我做了個很可怕的夢……小眉,媽媽不會害你。”
她把女兒摟的很緊,“你外婆給我的嫁妝,我還有,我不會讓你跟著我吃苦的。”
原來母親是做了個夢。
許眉心中有些酸澀,該說真的是母女連心嗎?自已在火災中逝去,媽媽居然隱約夢見了一些東西,并且堅決要帶走她。
她心酸、感動,但還有濃濃的慶幸。
一切都還來得及,這一次,她不僅會再次和那個人相知相愛相守,還會好好陪伴母親,以及看著自已的女兒長大。
下定決心后,許眉擼起袖子,幫著媽媽一起收拾行李。
母女倆拿著東西下樓,離開這個家的時候,許玨平連個眼神都沒給。
他只是輕蔑哼了一聲,他不相信這個十幾年沒有社會經驗的妻子,能帶著女兒獨立生存。
遲早有她們母女倆后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