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大房莊園內,傳出一聲玻璃摔碎的脆響。
十年前戰司衍‘去世’,刀雪出國,留下的傭人大多都被遣散或者被派去其他地方做工,只留下幾個老人看門守戶。
這次刀雪回來,將剩下的人也都趕走了,整棟莊園內全都是刀雪自已在國外帶回來的人。
此時,別墅里燈火通明,只穿了一件男士白襯衫的刀雪赤著雙腳站在客廳中央,抬手將一瓶紅酒摔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紫紅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飛濺。
此時地上已經不知被摔了多少瓶紅酒,酒液宛若鮮血汩汩流淌地面上,沒過大半酒瓶碎片,像是浮尸泡在血池中,沉沉浮浮。
刀雪又拿起一瓶砸在地上,聽到玻璃酒瓶砸碎的聲響,她臉上露出愉悅愜意的神情。
五米外,一個年輕女人靠在陰影中,手中拿著一只玻璃杯,紅色液體隨著她手腕晃動滾過杯壁,淡淡的血腥味在濃郁的紅酒味掩映間,透出一縷銹氣。
“砸爽了嗎?十分鐘三百萬,幸好這次你選的是刀雪,換個人你肯定沒這種待遇。說起來刀雪也不過四十出頭,這具身體保養好,怎么也能再活三十年,你要不就別換了唄。”
刀雪手指一松,又將一瓶價值十幾萬的紅酒扔到地上,然后拿起手帕擦擦手,“我看是你想留下吧,影子準備了十多年,就為了獲得新生,誰敢阻撓她,她就會殺了誰……”
她停頓了一下,舉起纖長的食指擺了擺,“哦,不對,死太簡單了,她會讓你灰飛煙滅,死的痛苦至極。”
說著刀雪赤著腳毫不猶豫地踩著滿地紅酒和碎瓷片走出來,發出啪啪地聲音,一股股鮮血從腳底流出沁入紅酒液中。
而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反而神情越發愜意饜足。
她走到沙發坐下,長腿交疊,動作嫵媚如妖。
“我勸你收起那些小心思,與其在這里攛掇我背叛她,不如趁著她還沒回來,盡情享受最后的時光。”刀雪從桌上煙盒,抽出一只香煙叼在嘴里,啪的一聲火光亮起,湊近唇邊。
火光掩映中,身后拿著酒杯的窈窕身影倏然消失了。
“嗤。”刀雪叼著煙嗤笑一聲,隨即后仰躺在沙發上,凸起的喉結滾動,男士襯衫的領口松動,露出精致的鎖骨和胸前的一片平坦。
半晌煙霧中響起一聲嬌嬌媚媚的抱怨。
“綠珠子,也不說是什么樣的綠珠子。天底下的珠子那么多,我去哪兒也去給你找啊!就算你是主,我是副,也不帶這么奴役人的呀~”
與此同時,影子居住的某民居被人敲響了門。
一個穿著干凈灰布麻衣的老嫗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眉宇間和陳思穎有兩分相似。
老嫗舉起馬燈照亮他,確定他的長相后將人迎了進去。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老嫗手中的馬燈光線忽閃了一下,中年男人微微蹙眉,“小穎一直住在這里?”
老嫗發出難聽地笑聲,“怎么會,思穎小姐身份尊貴,她可是戰家大爺的獨生女兒,以后是要繼承戰家一切的人。”
中年男人抿抿唇,沒有反駁,卻也沒有應聲。
外甥女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陳迎奧其實也不確定,因為他妹妹挺著九個月的肚子回到家,難產生下孩子后就瘋了。
這些年,陳思穎是由兄弟和父親一手養大,早些年妹陳檀瘋得沒有那么厲害,偶爾還可以溝通,但只要提及到孩子的親生父親,她就會發瘋,大喊大叫,喊過很多人的名字,其中喊戰司衍的名字最為頻繁。
等陳思穎長大想要找親生父親,他就把戰司衍這條線索告訴了她,其實他真沒想過陳思穎會是戰司衍的女兒,只是覺得順著戰司衍這個人也許能知道當年妹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老嫗帶著男人走進屋中,將馬燈放在桌上,自已走進黑暗中,沒一會兒拿著一封信走出來。
“這是思穎小姐離開前留下的,她叮囑我,如果陳家人找來,就將信交給對方。”
陳迎奧聽完心中擔憂散去不少,這次失蹤在小穎的計劃中,意味著最起碼她不會有生命危險。
……
周末,陳時澤來找戰嘯野玩,和他一起過來的還有戰月鳴。
戰司航正準備出門,兩人正好進門,看到他立刻恭敬地打招呼。
“戰叔叔。”
“六叔。”
看到戰月鳴,戰司航不由挑挑眉,將陳時澤收為已用這件事戰嘯野和他聊過,畢竟陳時澤以后是陳家的繼承人,兩人交好要考慮戰陳兩家的關系。
沒想到他兒子把戰月鳴也攏到了手里。
戰玉軒去世后,他的幾個孩子都像是無頭蒼蠅亂撞,前幾天戰承耀還跑來他這里撞廟門呢。
相比于戰承耀的焦躁慌亂,戰月鳴就穩重多了,他像是找到了人生目標,以往飄忽的眼神都變得堅定起來。
戰司航覺得有意思,不過這是自已兒子的人脈圈子,他也沒有多問,和兩人打過招呼后就離開了。
小多魚站在客廳目送爹地離開,看到陳時澤和戰月鳴走進來,奇怪地歪歪頭,腦袋上兩只小揪揪晃了晃。
今天的門門好厲害,一個爹地鉆進去,兩個哥哥長出來。
戰嘯野走過來打招呼,“早上好。”
小多魚趕緊跟上,“嘚嘚早上好~”
戰月鳴還有些拘謹,這幾個月姜挽每天耳提面命的叮囑對他影響很大,他現在在外面不像以前那么恣意囂張了。
尤其是在學校里,很多人因為他父親去世,對他的態度大變,才十歲的他就明白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是世態炎涼。
反倒是陳時澤顯得很隨意,見到小多魚笑呵呵地打招呼,“小多魚,你還記得我啊,我給你帶了禮物。”
說著,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迪士尼Peppy Puppet扯線玩偶遞給小多魚。
小多魚還沒看過迪士尼電影,對這些玩偶也不熟悉,但玩偶就是玩偶,色彩鮮艷就是吸引小朋友的喜歡。
多多抱在懷里,高興的對陳時澤說謝謝。
戰月鳴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他沒有準備禮物。
陳時澤見狀,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在意。
他是外人,來戰嘯野家做客當然要給主家帶來禮物,但戰月鳴是戰嘯野的堂弟,帶禮物反而顯得生疏。
戰嘯野見他還是很不自在,轉移話題道:“我爹地給我買了最新的游戲機,可以更換卡帶,我正愁沒有人陪我玩,你們就來了。”
說著帶兩人上樓去了游戲房。
小多魚一手抱著玩偶,一手被戰嘯野牽著上了樓。
進入只有小孩子的游戲室,戰月鳴明顯放松了下來。
戰嘯野心中搖頭,戰月鳴在學校經歷的事他都知道,但他除了偶爾和他一起上下學,學校里的活動和他一起參加,并不會幫他做什么。
戰月鳴失去戰玉軒的庇護,但他依舊是戰家人,他不會掉入地獄,只是失去了以往囂張的本錢,他需要重新找準自已的定位。
外人強行干預,只會將他強行按在一個不合適他的位置上,德不配位必有災殃,那是害他不是幫他。
目前看來,戰月鳴還沒有找好自已的位置。
戰嘯野打開游戲機給陳時澤和戰月鳴看,給他們對比新興游戲機和老款的優劣。
陳時澤興致勃勃,他家也有游戲機,是他姑姑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生日收到了很多禮物,但顯然那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送的禮物更討他爺爺那個年紀的人喜歡,只有少數幾個人的禮物是送給他的。
戰月鳴卻看著滿屋子琳瑯滿目的游戲機愣了愣,除了游戲機,屋中還有一個組建完成的巨大飛機模型,旁邊架子上擺著遙控飛機和遙控賽車,地上還有一套金屬火車軌道模型。
而這些,戰月鳴都沒有。
不,也不能說都沒有,但很少。
他仔細回想發現,自已的玩具都是姜挽給他買的,或者在他生日的時候家里人送的,他最喜歡街機原型機還是三年前豐春雨送他的。
“這些大多是我爹地給我買的,也有一些是別人送的禮物。”
旁邊戰嘯野的聲音傳進戰月鳴的耳朵里,仿佛一聲驚雷在他茫然空落的大腦中響起。
戰玉軒從未送過他這些。
他送過他能代表身份的昂貴手表珠寶,送過他現在根本用不上的豪車房子,年年如此。
“阿野哥,這些是六叔在你生日的時候送的禮物嗎?”戰月鳴聲音艱澀的問道。
戰嘯野看著他,平靜地搖頭,“這些是我爹地平時帶回來的,新游戲機出了,他就會立刻給我買,不會等到我生日。”
戰月鳴垂下眸子,唇瓣緊緊地抿了起來。
為什么會這樣呢?明明他記得爹地很疼愛他啊,為什么和六叔比起來,爹地對待他的方式顯得那么敷衍和虛假。
小多魚突然走過來,握住戰月鳴的手,昂著小腦袋奶聲奶氣道:“呼呼,嘚嘚,多多給你吹吹就不疼惹。”
戰月鳴看著她,壓抑著情緒問道:“我沒有疼啊,不許吹吹。”
小多魚疑惑地看著他,明明很疼啊,疼得都哭哭了。
戰嘯野將小多魚拉過來,低聲道:“讓月鳴哥哥自已待一會兒,多多來陪哥哥一起玩好嗎?”
小多魚嘴里回答著好,卻還是三步兩回頭的朝戰月鳴看去。
明明就在哭哇。
陳時澤也察覺到了戰月鳴的情緒異常,和戰嘯野一樣,他也選擇了視而不見。
戰月鳴現在是處于認清現實前的陣痛。
他只是還沒想明白,這世界上像戰司航那樣的父親才是少數。
戰玉軒再不好,最起碼他在活著的時候,給戰月鳴撐起了一個安全的港灣,讓他能無憂無慮的成長。
而他的父親陳江宇,陳時澤想起他就頭疼。
今天出門的時候,他知道他要來戰家做客,還不由分說命令他一定要問問陳思穎的下落。
陳思穎失蹤,要不是陳老爺子按著,陳江宇已經鬧得滿城皆知,大張旗鼓的去找她了。
明明陳思穎在他生日過后,就再也沒有搭理過陳江宇,他偏偏拿著一副‘恩人’的姿態,逢人便說自已找到了戰家大爺的獨女。
陳老爺子趕緊把他禁足在家里,就怕他的胡說八道傳到戰家人耳朵里,到時候陳江宇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他父親這么不靠譜,他都習慣了,戰月鳴很快也會習慣的,再說他爸都死了,死人更容易獲得他人的原諒。
王媽送了不少點心水果飲料上來,戰嘯野和陳時澤一邊玩游戲一邊聊天,戰月鳴對著一桌子點心飲料發呆。
小多魚悄咪咪走過去,從戰月鳴眼前摸走一塊點心,摸走一個水果,摸走一杯飲料,摸……
“多多,你今天的甜食攝入量過多了哦。”戰嘯野仿佛腦袋后面長了眼睛,在小多魚小手觸摸到蛋糕的前一秒,突然開口。
小多魚歘的一下把爪子收了回來,眨眨眼,又重新伸出手,把蛋糕拿起來塞到戰月鳴手里。
“嘚嘚,多多不七,多多給月鳴嘚嘚拿!”說完,她歪著小腦袋,從下往上看戰月鳴,“月鳴嘚嘚,不哭哦,蛋糕香香噠。”
戰月鳴回過神來,看看自已手中的蛋糕,又看看小多魚可愛的臉龐,緊繃的心情松了松,拿起蛋糕咬了一口,“謝謝多多,蛋糕很好吃。”
小多魚點頭,蛋糕當然很好吃,然后呢?
然后戰月鳴把一桌子小蛋糕全吃了。
小多魚QAQ
月鳴哥哥,要不然,你還是接著哭吧。
“你妹妹真有趣,要是我媽也給我生一個同胞的弟弟或者妹妹就好了。”陳時澤忽然想起來,小多魚也不是戰嘯野同胞的妹妹,只是養妹,趕緊改口道,“算了,生了也白生,像小多魚這樣可愛的小寶寶太少了。”
戰嘯野從來沒把小多魚當做親妹妹,他和戰司航都清楚他心里的想法,當然不介意陳時澤的話。
但陳時澤不知道,所以很尷尬,人一尷尬話就多。
“我前幾天在衛生間,聽到姜浩然和他朋友說他媽咪懷孕了,怕他媽咪再生一個兒子會和他爭奪資源,問他朋友有沒有辦法讓他媽咪摔一跤,把孩子摔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