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刑部緊急處理了一批人。
其中就有魏淮章。
正如陳觀樓說的那樣,流放二十年,不累及家人,不抄家。二十年后,刑期結束,魏家人就可以繼續入學科舉做官。
他親自將這個消息告訴魏淮章,“你的一萬二千兩,你就說花得值不值。我說二十年就是二十年,一年不多一年不少。”
魏淮章一臉懵逼,明顯不太敢相信。
他拿出一萬二千兩,賭陳觀樓有辦法保住他的性命,保住他的家族。別的他都不敢想。他怕想多了,希望越多,失望越大。怕失望之后,自已承受不住,會走極端!
他走極端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走極端是自盡!
他走極端,是將大乾歷代皇帝罵個遍,上數十八代祖宗都不會放過。死就死矣!九族就九族!他拿九族跟皇帝玩,皇帝能奈他如何!
瘋起來,他自已都害怕。
萬萬沒想到,陳觀樓如此守信,收了錢,真就將事情給辦成了。
“你,沒騙我。”
“我騙你做甚。這種事情做不了假,明天刑部的公文就會發下來,到時候我給你過目。”
“我……”魏淮章激動得語無倫次,“你怎么辦到的。這怎么可能!”
陳觀樓笑了,笑得很得意,也很驕傲!
好似開屏的孔雀,想讓所有人見識到他的厲害。
他眉眼舒展,嘴角含笑,這副模樣,下至八歲上至八十歲的女子見了,都得著迷。母蚊子都得圍著他轉,只吸他的血。
“魏御史,你現在明白為什么那些犯官從未嫌我要價高,甘愿捧著銀子來找我。我不接他們的單,不收他們的銀子,他們還跟我急。這就是多年信譽打下來的江山,皇帝可以出爾反爾,可以枉做小人,可以翻臉無情。天上地下唯獨我陳觀樓,一口唾沫一顆釘,說出口的話就一定會兌現。我的含金量,你現在懂了嗎?”
魏淮章看不慣對方嘚瑟的模樣。
但他必須得承認,對方的確很牛,說到做到。信譽這一塊,無可指摘,金字招牌,實至名歸。
他深吸一口氣,“我懂了!之前是我以小人之心揣測陳獄丞,我鄭重道歉。還望陳獄丞原諒我之前的不識好歹。”
“好說!魏御史能屈能伸,大丈夫!出去后,記得幫我宣揚。我要價雖高,但我真幫人分憂。不過,我幫忙也分人。看對眼了,少收點錢也沒關系。我看不上的,捧著金山銀山找我,我也不稀罕。”
“陳獄丞如此有能耐,詔獄那邊可有辦法?”魏淮章自動忽略那些嘚瑟自夸的內容,他只關心陳觀樓的能量究竟有多大,包攬訴訟到何種程度。
“你想干什么?”陳觀樓頓時生出警惕心。
一個前任御史,問及詔獄,肯定沒安好心。
“我有一好友,被關押在詔獄已有一年有余。我之前打聽過,人還好,就是不知何時是個頭。陳獄丞若是能走通詔獄的門路,一切好說。他家有錢,豪富!”
“既是豪富,怎么會找不到門路?”
“他得罪了謝相,沒人肯通融。”說完,魏淮章苦笑一聲。
陳觀樓哦了一聲,恍然。
他笑了起來,語氣卻透著不滿,“人人都不敢得罪謝相,你卻讓我去撞這堵南墻。魏御史,你恨我可以,但是不能這么明著算計我。你太惡毒!”
魏淮章急忙解釋道:“非也!陳獄丞誤會了!我并不指望將他撈出來,我是想有沒有辦法將他轉監,轉移到天牢。我聽聞,天牢跟詔獄關系不錯,經常有轉監的情況。故而想試一試,為他爭取一個機會。”
“關系不錯,那是以前。錦衣衛如今換了人,已經不是昔日的錦衣衛。我跟現在這位新來的錦衣衛指揮使沒打過交道,目前看起來,不是很好說話的樣子。此事你別指望我!與其指望我,不如讓他家里人燒香拜佛,求菩薩保佑。”
被直接拒絕,魏淮章唯有報以苦笑。
他也是瞎操心。
自個尚且身陷囹圄,還有空操心他人的處境。
數日后,正式判決下達。
又過了數日,魏淮章即將啟程流放西州。
他老婆孩子,還有兄弟都來送他。拿錢為他打點負責押送的衙役。怕衙役收錢不辦事,不上心,又找到陳觀樓。
想讓陳觀樓出面幫忙叮囑一二。他一句話抵得上他們一百句。
陳觀樓欣然答應。
此次負責押送的衙役,是六扇門的人。
陳觀樓一番叮囑,對方拍胸脯保證,一定把人平安送到目的地。
魏淮章臨走之前,鄭重道謝。
陳觀樓好心提醒他,“流放路上,我給你一句忠告,管好你的嘴巴,別胡說八道。你的命捏在衙役手中。你說話要是不中聽,他們有的是辦法弄死你,且不沾官司。這年頭,一場雨,一場風寒,就能要人命。魏御史,你好自為之。希望你能平安到達目的地。告訴當地官府,你是從天牢來的,他們會優待你。”
魏淮章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化為兩個字,“謝謝!”
“我善心不多,希望你別辜負!”
陳觀樓目送對方遠去。
了卻一樁官司,他在青樓荒唐了三日,腰酸腿痛,回家休養。
正曬著太陽,吸收日月之精華,院門被敲響。
“門沒關,進來。”
是天牢的獄卒,在甲字號大牢當差。
“大人,不好了。錦衣衛跑到天牢說要提人。陳獄吏讓我來請大人回衙門做主。”
“錦衣衛哪來的膽子,敢到天牢提審犯人。他們要提審誰?”陳觀樓一邊換衣服,一邊詢問。
他去天牢當差,通常穿粗布衣衫。衣服沾染了天牢的臭味,丟了也不心疼。
“他們要提審肖長生!”
陳觀樓聞言,大皺眉頭。
此事麻煩!
他急匆匆趕到天牢。
陳全正帶著一幫獄卒堵在甲字號大牢閘門口,不許錦衣衛踏進半步。
“今兒吹的什么風,錦衣衛指揮使竟然親自駕臨天牢。來人,奉茶,本官要與楊大人好生聊聊。”
陳觀樓看著眼前陌生的面孔,熟悉的錦衣衛指揮使制服,不用猜,眼前之人必定是新晉錦衣衛指揮使楊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