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眾人以為章圣太后要爆發雷霆之怒時,她卻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讓人不寒而栗。
“林御史,你年紀輕輕倒還真有幾分風骨?!?/p>
“但哀家可提醒你一句,過剛易折!”
“以后可要小心著點,別哪天跌了個粉身碎骨!”
說罷,章圣太后不再看林昭,放下鳳攆的珠簾,消失不見。
鳳攆也在內侍的簇擁下,重新啟動,與林昭擦肩而過。
秦若雪跟在鳳攆一側,走到林昭身邊時,還是沒忍住停下了腳步。
她死死地盯著林昭,聲音里夾雜著幾分酸意和懊悔:“林昭!你過去三年是不是一直都在騙我???”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廢物,對不對???”
林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我是不是廢物重要嗎?”
“你我之間,早已恩斷義絕?!?/p>
秦若雪聽到恩斷義絕四個字,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強作鎮定,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你以為我怕你休掉我嗎?!”
“我告訴你!京城中追求我的貴公子多的是!你別以為能拿休妻威脅到我!”
林昭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徑直轉身離開。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宮道盡頭。
秦若雪還呆立在原地,手腳一片冰冷。
不遠處,兩個看熱鬧的小太監躲在一旁,竊竊私語。
“看見沒,那個就是左相府的秦小姐!”
“聽說她幾天之前還上門逼著林御史要退婚呢!”
“好像還動手了!把林御史給打傷了!”
“真的假的?!”另一個小太監瞪大了眼睛,“那她現在不得腸子都悔青了?!”
“害,可不是嗎!”
“以前的林小侯爺是落魄野雞,現在可就是得了圣眷,越過龍門的鯉魚!”
“平陽公主殿下的西席!監察御史!宮中佩劍!這等恩寵,咱這一輩子都不敢想??!”說話的小太監眼中滿是艷羨。
“聽說那林御史今年才十六還是十七,這以后的仕途,可是不得了!”
“再看看那秦小姐呢?和魏世子搞得不清不楚,結果呢?啥都沒弄到手,名聲還臭了!”
“要我說,這就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小太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現在她名聲臭了,林御史也一心想要休妻?!?/p>
“要不是左相在那壓著,秦小姐估計早被休了!”
那小太監邊說邊點頭,最后重重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太可惜了!”
“本來跟著林御史安安穩穩幾年,一個誥命的身份是板上釘釘的!京城中多少貴婦人求而不得的東西!”
“我看不止,林御史要是一直是這勢頭,十幾年后封個三四品的淑人和恭人也是可能的?!?/p>
兩個小太監的說話聲并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秦若雪的耳中。
本就懊悔的她眼前一黑,扶著宮墻才勉強站穩。
另一邊,林昭已經出了宮門。
他坐上馬車,將食盒小心地放好,正準備回府,突然望見放在車內桌子上的文寶齋的地契和房契。
“先不回侯府,去趟朱雀大街?!?/p>
“得嘞!”
“小侯爺您先歇息著,一炷香的時間保準到!”
車夫甩了下馬鞭,馬車朝著朱雀大街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人潮如織,商鋪林立。
叫賣聲,吆喝聲和車馬的喧囂聲混合在一起,無處不彰顯著大周京城的繁華。
然而,在這繁華之下,卻也有陰云涌動。
在一些街巷的角落里,墻根下,有不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身影。
他們蜷縮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雙目無神,只是那樣望著往來的京城百姓。
若是有人給他們丟錢和糧食,他們那仿佛朽木的一樣的身體才會有所動作。
這些都是北境逃難來的流民。
“囡囡!離他們遠點!臟死了!”
一個衣著華貴,珠光寶氣的婦人抓著自己小孩的胳膊,把他從那些流民的面前拽走。
絲毫沒有掩飾眼里的嫌惡。
林昭望著馬車外的景象,忍不住問道:“這些流民在這里多久了?”
“回小侯爺,一個月前就開始有流民逃難來京城了。”
“現在是越來越多了?!?/p>
說話的車夫叫馬三,原本就是侯府的車夫,在順伯當上大管事后,把他給請了回來。
林昭嗯了一聲,心頭微沉。
這北境的雪災,似乎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馬車緩緩在文寶齋前面停下。
林昭下了馬車,正準備進文寶齋看看自己未來的產業。
目光卻不自覺地被文寶齋旁邊的一個攤位吸引了。
那個攤位前圍著一小撮人,正在那對著地上的一個棋局指指點點。
“哎!我說,怎么能這么下呢!這不死棋了嗎?”
“要不你來?我花的十文錢,我愿意怎么下就怎么下!”
幾個人嘰嘰喳喳的,兩只手不斷爭奪著地上的棋子。
林昭好奇地湊上前,望向棋攤。
一個胡子拉碴,頭發打結成縷的男人正跪在一張破舊的草席上。
雙目炯炯有神地盯著地上用炭筆畫成的棋盤。
等對面的人動完子后,他便伸出手,將自己的兵往前推了一步。
這一下,對面那個下棋的人愣住了。
“哎!這都看不明白?換我來!”
林昭站在那里,看著那個像流民一樣的棋攤攤主,瞇起了眼睛。
這男人相貌邋遢至極,眼神死寂,但隱隱又能看見一絲靈光。
一雙手更是修長而干凈,骨節分明,就連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和臟兮兮的外表格格不入。
“哎!晦氣!不下了!”
下棋的那人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有些不爽地掏出十文錢,丟在一旁,起身離開。
那邋遢男人默默地伸手將十文錢撿起收好。
當他在抬頭的時候,棋攤前已經換成一個佩劍的俊公子。
那公子身形有些消瘦,像是以前吃不飽飯一樣,但目光卻極為有神,一下就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
“怎么下?”
男人沒有說話,指了指旁邊木牌。
木牌上寫著歪歪扭扭一行字——解局,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