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教,這個周末又不回縣城呀?”
幾個警員已經換了便裝,準備回家休息。見教導員齊童葦坐在辦公室發呆抽煙。
“回去也沒有什么事,我給陳所代代班,他老婆住院哩。”
齊童葦揮揮手,讓屬下們離開。
幾個警員出了門,上了吉普車,往縣城趕,在車上才開始議論。
“齊教算是栽到底了,可惜了,他也是個有能力的領導呀。”
“他回什么家,老婆家里根本看不上他了。回去就是吵架,還不如這樣省心。”
“所以呀,挑老婆不能太勢利、太實際了。找個二婚的老婆,拖個油瓶。唉,可惜齊教這一表人材的料了。”
……
齊童葦眼看著同事們三三兩兩的離開,也知道他們在議論自己什么,長嘆一聲。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多年前。
那時的他,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警察,懷揣著滿腔熱血與抱負,從長寧大學畢業后來到扶云縣,盡管沒有任何背景,卻堅信憑借自己的努力能闖出一片天地。
初到警局,齊童葦被分配到基層,跟著牛建力學習。他工作勤奮,腦子靈光,很快就展現出了過人的能力。無論是處理瑣碎的民事糾紛,還是參與棘手的刑事案件,他都能出色完成任務。然而,現實的殘酷逐漸讓他明白,在這個充滿潛規則的官場,沒有靠山,想要晉升難如登天。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齊童葦結識了劉進東的女兒。彼時的劉進東,是長寧市分管政公安的副市長,手握重權。
齊童葦深知,這或許是改變自己命運的契機。盡管對方是離異女子,還帶著孩子,年齡也比他大幾歲,但他還是毅然決定與她交往。這段婚姻在旁人看來充滿了功利色彩,但對齊童葦這樣毫無背景的農家子弟來說,卻是他向上攀爬的階梯和依靠。
婚后,憑借著岳父的影響力,加上自己的能力和不懈努力,齊童葦的仕途一帆風順。短短八九年時間,他從一個基層警員晉升為縣公安局副局長,成為了扶云警界炙手可熱的人物。
那段時間,他與戴定安相識相知,兩人很快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甚至號稱 “異父異母” 的親兄弟。他們聯手處理了許多案件,在扶云縣樹立了威望,也積累了人脈。
然而,命運的轉折總是來得猝不及防。三年前,劉進東退休,失去了這座強大的靠山,齊童葦在官場的地位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同戴定安的關系也是如此,原來可以同戴定安平起平坐,而這里,戴定安就擺出了領導的架子了。
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人,漸漸變得冷漠;曾經的朋友,也開始疏遠他。這種巨大的落差,讓齊童葦的心理逐漸失衡,他變得敏感、暴躁,在局里局外得罪了不少人。
但真正讓他與戴定安反目的,是稀土礦的利益紛爭。
前年,馬口、津上、秀源幾個鄉鎮發現了稀土礦,這一消息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扶云縣引起了軒然大波。眾多權貴紛紛將目光投向這片蘊藏著巨大財富的土地,試圖從中分一杯羹。戴定安也不例外,他在蔣大敢的稀土礦公司參股,賺得盆滿缽滿。
齊童葦自然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他向戴定安提出參股的請求,卻遭到了無情的拒絕。
齊童葦就直接找到蔣大敢,提出入股。此時的蔣大敢已經搭上了李秋然的線,一個縣公安局的副局長,一個退休副市長的女婿,在他眼里屁都不是。蔣大敢一點面子也沒有給齊童葦,冷言冷語的,就差直接把他轟出去。
蔣大敢直接給戴定安打電話,說如果他管不住章童葦這條“差狗”,他會讓婁鋒甚至是江華平來管。暗示戴定安在公司的“干股”也要削減了。
這個很正常,你不能管事,就要少拿錢甚至不能拿錢。
在利益面前,曾經的兄弟情誼變得不堪一擊。兩人因此產生了激烈的沖突,矛盾不斷升級。
戴定安抓住齊童葦在一次行動中違規持槍的把柄,毫不留情地將他撤職,把他發配到了全局最小、最偏遠的長秀鎮派出所當教導員。
從副局長到小鎮派出所教導員,巨大的落差讓齊童葦的內心充滿了怨恨。
他常常在深夜里獨自買醉,借酒消愁,回憶著曾經的輝煌,咒罵著命運的不公。
在長秀鎮的日子里,他變得愈發孤僻、冷漠,對工作也失去了熱情,只是機械地完成著每天的任務,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今天也一樣,齊童葦像往常一樣,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桌上的文件。總是想從中找出一點什么機會。可惜,他的級別已經沒有辦法接觸更高一級的材料了。
雖然新來的副局長江大維好像對自己蠻關心的,但齊童葦卻并不看好江大維。就憑他是聞哲書記的人么?在戴定安眼里,根本就沒有什么份量。
齊童葦不是沒有投靠聞哲的心思,但他一直猶豫。一是考慮投奔了聞哲,到底值不值得,對今后有沒有幫助。如果聞哲連婁鋒都干不贏,那還是拉倒吧。二是自己不能太主動的示好,那樣自己太掉價了,讓聞哲看不起也不行。
齊童葦時刻關注著縣城官場的風吹草動,聞哲上任后的短短十幾天,就頻頻有奇招出手。
先借常委會研究干部問題,向婁鋒的心腹梁家寶發難,不僅全盤推翻了婁鋒的干部任免的布局,還給了梁家寶處分,并責成他做檢討。現在,傳說梁家寶已經成了聞哲跟屁蟲了。
第二招,是借教師欠薪的事,不但補發了教師的部分工資的本息,還借機將婁鋒的“財神”、“滾刀肉”馬希盟干掉了,并重新任命童剛勇為財政局長,整肅縣財政局。而且要徹查云中信用合作商務服務有限公司,劍鋒直指蔣大敢。
齊童葦看了,也大叫痛快、痛快!
聞哲一到扶云,尊重老干部、同人大政協的人聯手,把婁鋒對立面的干部全部團結起來,確實干的漂漂亮亮呀。令齊童葦刮目相看了。
現在,他想的,是怎么去“投靠”聞哲了。因為既然要投靠人家,就得有拿的出手的“投名狀”。
這讓齊童葦很費思量。
什么樣的“投名狀”,才能讓聞哲有興趣呢?肯定是聞哲有興趣而一時難于拿下的事。
按照聞哲這般謀略做法,直逼婁鋒帳前,也不會要很久了。自己要錯過立功表現的機會,可能真的要坐一輩子冷板凳了。
這時,派出所的門突然被推開,一陣冷風夾雜著雨水灌了進來。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陌生的身影走了進來。那人穿著黑色風衣,頭發被雨水打濕,卻依然難掩身上的威嚴氣質。
“齊教導員,久仰大名。”
來人走到他面前,微笑著伸出手。
齊童葦的職業習慣,已經可以肯定對方是誰,但他還是站起身,警惕地看著對方,問:
“你是誰?有什么事?”
“我是扶云縣縣委書記聞哲。”
聞哲的話語平靜卻有力,讓齊童葦心中猛地一震。
他沒想到,縣委書記竟然會親自來到這個偏遠的小鎮派出所,而且還專門來找他。
聞哲在齊童葦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笑著說:
“怎么,齊教導員,上了你的門,熱茶也沒有一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