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長寧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實際主持市局日常工作的夏堅城被市紀委帶走的消息,一下子在全市上下引起轟動。
幾乎大家都知道,夏堅城是聞哲的朋友,從聞哲在福興銀行長寧分行當行長時,兩人就交好。
現在夏堅城居然被紀委帶走了,坊間的傳聞就多了。
第一,當然是關于夏堅城竟然犯了什么事,才會被帶走。這里面的演義就有許多版本,說從他家里查到了上億現金、上百斤黃金,還有數不盡的高檔煙酒和古董字畫等等;
第二,自然有許多關于聞哲同夏堅城的傳說。有人認為,聞哲官當大了,就還要老朋友了,如果他說說話,夏堅城不至于被帶走,這說明聞哲的仗義是個假象;又有人認為,其實聞哲自己的位置不見得坐的安穩,他其實是想幫夏堅城的,無奈說話的份量不夠。所以,足以證明他地位并不穩定;
第三,還有一種說法,就是可能聞哲自己本身也有問題。夏堅城的事只是一個開頭,聞哲被牽連出來,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人們的傳言似乎有了印證,因為在夏堅城被紀委帶走后的第三天,省紀委副書記沈奉明突然到了長寧。他甚至連市紀委書記張晴川都沒有打招呼,更沒有按慣例讓張晴川陪同,而是帶著省紀委一室主任郭昌達進了光向陽書記的辦公室。
盡管事先已經得到通報,光向陽同沈奉明握手時,仍然很意外很吃驚,但仍然是一臉的春風:
“奉明書記,難得你能到長寧來指導工作,請坐請坐。”又同郭昌達一握手。
沈奉明笑道:
“光書記是在批評我吧?我們這個部門,可是不受待見的呀。”
“哈哈,奉明書記說哪里話?你們到哪里,都是為了幫助哪里清潔隊伍嘛,是很受歡迎的。”他卻始終沒有問沈奉明的來意,只是微笑著看著他,但是心里卻一直在猜測究竟是什么事,讓沈奉明親自來長寧。
“光書記,我們這次過來有些匆忙,也是領導交待的。您先看看這個。”
說著,沈奉明把一個信封遞給光向陽。信封用的是最普通的牛皮紙,收件人欄打印著“省紀委沈奉明副書記親啟”。光向陽抽出里面的信,信箋開頭是“關于對長寧市市長聞哲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的舉報”。
光向陽一皺眉,舉報一個副省級的市長,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呀!是什么人干的?他雖然對聞哲沒有什么好感,但作為搭班子的同志,作為長寧的一把手,他心里也不能平靜,更不愿看到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迅速瀏覽一遍,里面舉報聞哲主要有五個問題:
一、經濟問題:在鼎元新區工作時,在土地出讓中,為有深厚內幕背景的辰光建工違規開綠燈,采用‘集體決策加急’的方式,規避正常審批,受讓方后續違規轉租獲利千萬,聞哲疑似收受‘感謝費’五十萬元;
二、收受賄賂:接受點石影視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在鼎元新區的兩百多平方的大平層住房一套;
三、濫用職權:利用職權,強行提拔扶云縣有土地流轉信訪污點的黃瑞慶為市政府秘書長。
四、包庇其下屬江大維(系長寧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涉黑保護傘夏堅城女婿),壓案不查;
五、男女作風問題:與點石影視公司董事長王玉、長寧市副市長杜芳霖保持不正當關系,……”
附件里,有舉報人裁剪的鼎元新區會議紀要、黃瑞慶當年的信訪記錄、一張模糊的酒店電梯監控截圖。
光向陽放下信,問沈奉明:
“奉明書記,你們沒有立案吧?”他這樣問,因為除了舉報信,并沒有其他按紀檢流程的手續。
“是的,光書記。這是一封匿名舉報信,按規定,我們一般是不受理的。但是涉及到一位重要的領導干部,而且直接點出一點線索。我們內部商量了一上,還是要認真謹慎的對待。這次來,一是向您匯報一下情況,二是商量一下如何確定這些問題的線索。”
光向陽又把舉報信拿到手上,看看又放下。舉報信中有杜芳霖的名字,即便杜芳霖沒有聽他的話退出選舉,但也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在利害關系沒有到他這個層面的時候,下面的任何沖突如果失控了,都是讓人頭痛的事。
他笑道:
“這人真會挑時間呀,過幾天,我們要召開市委全委擴大會,有個重要議題,是舉行兩名市委常委,其中,杜芳霖同志是候選人之一。”
“哦?光書記的意思,舉報人同這次選舉有關系?”
光向陽微笑著搖搖頭,說:
“聞哲同志是主角吧?”他心里已經猜出,是劉明亮在搞鬼!他把有云飛龍背景的辰光建工集團扯進來,真是一副狗急跳墻的樣子,這不是要把橫嶺省長一起得罪了嗎?這個劉明亮,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雖然心中忿然,但光向陽臉上仍然平和如常。
“奉明書記,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我仍然相信聞哲同志是清白的。舉報嘛,無非是從人的生活作風、經濟問題下手。”
“那么光書記的意思呢?我想得到您的指教,您的態度很重要。”
“哈哈,不敢不敢。”光向陽知道,沈奉明前來,不僅得到省紀委書記的點頭同意,肯定也請示了閭丘書記,得到同意,才能調查聞哲。從內心來講,光向陽并不相信舉報信上的內容。但是,這是一個敲打聞哲的好機會,讓沈奉明去調查,甚至把聲勢造的大一點,未必不是件好事。但此時,光向陽對劉明亮進入市委常委的問題,產生了動搖。一旦坐實了是他在舉報聞哲、杜芳霖,那么這樣的干部,是不堪重用,更不能信任的。
在官場,是忌諱的三件事,第一是告狀、第二是告狀、第三,還是告狀。通常的理解,一個用告狀來達到自己目的、或者泄憤的人,是最不可信任的。
他又說:
“奉明書記,作為黨的高級干部,接受組織的紀律審查,是很有必要、也很正常的事。我想,聞哲同志也能正確對待和理解。”
“光書記,您的意思,是同意我們找聞哲同志談話了解?畢竟,我們沒有按正常的立案手續走流程。”
“可以談談嘛,這有什么大的關系?”
“謝謝,謝謝光書記的理解、支持。”
光向陽已經打定主意,利用這突如其來的舉報信,要達成兩個目的,一是壓制住聞哲同自己分庭抗禮的企圖,壓壓他的氣焰;二是讓杜芳霖知難而退,不要參加選舉;三是要放棄劉明這,將他邊緣化。而且,要借聞哲造的聲勢,把劉明亮調出自貿區,讓周則去接手。畢竟,發展是第一位的,光向陽這沒有頑固到致長寧發展不理的份上。
他起身說:
“我這就給聞哲同志打電話,讓他過來先通報一下情況,再安排你們的談話。”
“太謝謝光書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