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聞哲回到自己的宿舍,進書房先同安琪通了電話,知道下個月省國有資本運營公司鼎元分公司入駐鼎元。
“太好了,我終于可以正式結束單身漢的生活了。”
“我們住哪?你那邊房子是干部宿舍,方便嗎?”
“三室二廳兩衛的房間。我同梅江濤、陳東門住一起。現在是草創階段,條件差一點。”
“那就算了,不要讓新區找房子了。王玉姐找了我,說在‘晉城’的外圍,點石公司開發了一些商業地產,有一些大平層的房子,精裝修的。”
“嗯,我們買下來的。自己住的舒服,也安心。”
安琪嘆了一口氣,說:
“你當這個官,處處要小心著人家的道。我知道,我也這樣跟王玉姐這么說的。好在新區剛剛成立,房價便宜。我爸媽給我的嫁妝錢,也夠了。”
聞哲苦笑說:
“琪琪,我這人就是不會打理財產,至于囊中羞澀的。想想,也是委屈你的。除了我娘給你的金手鐲、金項練、金戒指,我真沒有什么再給你了。”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搞的我好感動了。誰在意這些,有你飲水飽了。我們公司的人看好新區房產,都登記了要購買,我也認為是將來一個熱點。所以,我向王玉姐訂了一套二百平的大平層。她總不肯收錢,那哪里行?我說就不要了,她說跟你說,我說不用了,這些事你聽我的。”
“呵呵,你說的沒有錯,家里的事,聽你的。”
“我會提前過去,把家電、家俱都弄齊全了。你給你留一間大書房的。”
“謝謝老婆。”
“好了,掛了。”
聞哲放下電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里,書房的門一響,聞哲開門,梅江濤說:
“聞主任,有人找您。”
聞哲有個規矩,到宿舍來的人,一般無論是什么人,都不會拒絕。因為無論是閑聊的、套交情的、反映問題的,下班時間,就放松一點。
他往客廳一看,卻是云飛龍。心想,這消息傳的好快,自己否決辰光建工的追加工程款態度就傳出去了。
云飛龍微笑著伸出手:
“聞主任,我是云飛龍。冒昧來訪,打擾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與身份相符的自信,絲質西裝袖口露出的名表表盤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誰都清楚,這位云總從不是辰光建工明面上的當家人,卻能在這家公司的事務上一言九鼎。
聞哲也微笑著伸手與他輕握,
“云總果然是一表人材呀。今天初次見面,幸會。你大駕光臨,我這宿舍蓬蓽生輝了。請到書房坐。
梅江濤端著兩杯熱茶放在兩人面前,退到門口時,輕輕帶上了書房門。他雖不知云飛龍與辰光建工的深層糾葛,卻也聽說過這位省長公子和盧喚東書記的舊交,明白這位 “介紹人” 的分量遠不一般。
云飛龍坐下后,目光慢悠悠掃過書架,從經濟類專著到歷史典籍、中外名著。最后落在桌角攤開的《新區建設規劃綱要》上,笑著開口:
“聞主任這書房,滿是書卷氣。前幾天跟喚東書記聊天,他還說您是個‘實干型學者’,把新區的規劃琢磨得比誰都透,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喚東書記過獎了。”
聞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新區剛起步,每一步都得穩扎穩打,不琢磨透不行。云總這個點過來,應該不只是來夸我書房的吧?呵呵。”
他沒接盧喚東的話茬,卻也沒忽略云飛龍的暗示,話語里藏著幾分試探。
云飛龍哈哈笑了兩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聞主任快人快語,那我也不繞圈子。一是想跟您多聊聊,鼎元新區是塊寶地,早想跟您這位掌舵人取取經;二呢,確實有件事想搭個橋,辰光建工那筆追加費用的事。辰光的張總最近急得上火,找到我這來了,我就靦個臉,過來幫著溝通溝通。”
他仍維持著“幫朋友傳話”的界限,不暴露幕后操縱的身份。
聞哲看向云飛龍:
“我猜也是為這事。今天辦公室把議題報上來了,我要求第三方機構重新核算,審計部門也會全程介入。新區的每一分錢都要花在明處,不管是哪家公司,都得按規矩來,這點想必喚東書記也跟云總說了吧?希望云總理解。”
“聞主任言重了。理解,怎么不理解。”
云飛龍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誠懇了幾分,“
喚東書記也跟我說,聞主任做事最講原則,這是鼎元的福氣。但您可能不知道,辰光在鼎元中大道上真是下了血本。前段時間雨季,地基好幾處沉降,張總連夜調了三臺大型樁機,光設備租賃費每天就好十幾萬。工人端午都沒放假,加班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我跟喚東書記提這事時,他都覺得辰光不容易。”
他全程把“張總”、“盧喚東”推到臺前,自己則以“知情者”的身份傳遞信息,仿佛只是個轉述者,卻巧妙借盧喚東的態度為辰光“背書”。
說著,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照片,輕輕推到聞哲面前:
“您看,這是張總讓我帶來的現場照片,還有工人加班的考勤記錄。前幾天我拿給喚東書記看,他也說這情況確實特殊。張總不是漫天要價的人,這次是真遇到難處了。鼎元中大道有九點三公里長,所以超預算的項目就多了。”
聞哲拿起照片翻了翻,照片里工地泥濘,工人穿著雨衣在機械旁忙碌,考勤記錄上的簽名密密麻麻。
他把照片推回去,語氣依舊平靜:
“這些情況,第三方機構核算時都會核實。云總,不是我不信辰光,而是規矩不能破。這次開了特例,以后其他施工單位都效仿,新區的資金管理就亂了套。后續有情況,您讓張總直接跟相關部門對接,要是有需要協調的,也可以找喚東書記一起商量,流程上會更順暢。”
他特意提“找喚東書記一起商量”,既給云飛龍臺階,又隱晦強調“集體決策”,避免自己陷入 “單獨破例” 的困境。
云飛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沒急著反駁,話鋒一轉:
“聞主任,其實還有件私事想跟您說。我父親前幾天還提起您,說您在省委黨校的結業報告很有見地,尤其是新區產業布局的想法,跟他的思路不謀而合。他還說,下次有機會想請您到家里坐坐,跟我和喚東書記一起聊聊。”
但聞哲聽到這話,原來心中對云冰龍的幾分好感,不覺又減了幾分。把背景關系抬出來,是有多虛弱?何況,他不相信云省長會過問一個工程量簽證的事,更不會因此而出面。只有爽文看多了的人才會信這些鬼話!
“能得到云省長的認可,是我的榮幸。喚東書記在云省長身邊工作過,經驗豐富,我平時也常向他請教。”
云飛龍碰了個軟釘子,卻沒氣餒,又換了個話題:
“對了聞主任,知道您喜歡喝茶。前幾天托朋友從武夷山帶了半斤明前頭采的正山小種,口感醇厚,讓司機放您樓下了。喚東書記也愛喝這口,我特意多帶了半斤給他。”
“謝謝云總了。”
聞哲并不反感這些人情往來,他瞟了一眼放在書櫥上的一盒頂級大紅袍,準備作為回禮。
“聞主任,星云集團的三個項目,張總他們辰光建工也想出一分力,還希望聞主任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