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哥，你要讓旁人幫你，最起碼的，你自己要在關鍵時刻不出昏招才行呀。否則，真的就是神仙也幫不了你。”
婁鋒愣了愣神，他才反應過來，李秋然應該是指他手里搜集的、疑似秀水鎮爆炸事故的第十具尸體的材料。那可是能撼動對事件定性的爆炸性材料，而對顧凌風、方明遠有著直接的利害關系。
但是李秋然口里的“昏招”是指什么？是自己不應該私下收集顧凌風、方明遠、聞哲的“黑材料”，還是自己想使用這些材料打擊聞哲的手段是“昏招”？
李秋然見婁鋒還是沒有反應過來，便低頭品著咖啡，等待婁鋒的“悟性”靈光一閃。
婁鋒深思片刻，試探著說：
“李少請放心，我知道輕重。帶著聞某人那邊的一些事，我會分割清楚。我知道，顧畢竟是一只老虎嘛。”
李秋然依然品著咖啡，婁鋒還是只解其一，不悟其二，也是讓他郁悶。你婁鋒既然想當一把刀，就要有鋒芒、有策略。他笑了笑，說：
“婁縣長，我可什么也沒有聽見，也不理解你的話是什么意思！”
婁鋒的汗又冒了出來，他畢竟是有城府的，只是在李秋然這個“龐然大物”面前，有些分寸。靜心想了想，趕忙說：
“李少，我雖然是窮鄉僻壤的人，世面見的少。但是也有幾個朋友，也有一些渠道。有些事，一定要做，但也不需要從我這里直接出去的。”
李秋然一笑，丟了一支煙給他，說：
“是呀，鋒哥的能力我早有耳聞。”
兩人的話都藏了機鋒，心照不宣的達成了默契。
“鋒哥，我身在官場之外，只對經商掙錢有興趣，官場上的是是非非，也懶得多問。但是你鋒哥的事，我是幫定了。這你就放心。”
婁鋒心中大喜，知道這樣的世家子弟是不會胡亂承諾別人什么的，一旦承諾了，就是鐵板釘釘的事。
“不過，你要直接進位副主任沒有可能性了。”
婁鋒渾身一涼，飛快瞟一眼茶幾上的酸枝木盒子。這個東西，他是請權威專家評估過的，前年維多利亞的負事逼拍賣會上，同款的一個“玉雙螭紋佩”，品相還沒有如此之好，起拍價五百萬，最后拍到一個多億的高價。
他的這個眼神沒有逃過李秋然的眼睛，李秋然心里泛起一陣厭惡，暗罵這個土包子真是小家子氣，他淡淡的說：
“鋒哥，我說了，直接進位副主任的忙，我沒有辦法幫你。如果你有別的渠道，我樂見其成。”
婁鋒又是渾身一抖，知道自己的心事被李秋然看出來了，忙笑道：
“李少說的什么話，我已經說了，從今往后，我可是唯李少馬首是瞻的！哪有什么其他的‘渠道’？”
李秋然嘿嘿點頭，說：
“還是希望鋒哥理解。今天這個新園區的幾位領導，應該是‘三足鼎立’的架構吧。盧喚東的背景大家了解，聞哲的后臺你們也清楚。所以，按照正常配置，三位副主任之外，肯定是要配一名主任助理的。否則，園區管委會正副四位主任，有個要投票決定的事，可能打成平手呵。”
婁鋒呯然心跳。他明白，園區的主任助理，名義上也就是正縣（處）級，但是已經有了副主任的權限與待遇了。往前拱一步，就是副廳級。
李秋然暗示完了，并不把話踩實了。又說：
“鋒哥愿意與我共進退，真是感激不盡。不過，有些渠道要用的，還是盡量的用，因為有些事情隔了一手兩手的去辦，更穩妥一些嘛。”
婁鋒自然明白，李秋然也不想把秀水鎮爆炸事故的第十具尸體的材料，白白的浪費了。只是從他的嘴里，絕對不會說出半個字。
“鋒哥，曹玉國理事長一直在我這里幫忙，一個堂堂的銀行理事長，弄到這樣的境地，唉，也是夠慘的。你呀，有機會多接觸一下他，能幫的就多幫他一把。”
婁鋒聽到 “曹玉國” 三個字，瞳孔驟然一縮。
曹玉國曾是長寧市農村信用合作銀行的理事長，去年突然被停職調查，最后以 “嚴重違紀” 草草結案，如今銷聲匿跡。
他早聽說這位前理事長栽得蹊蹺，背后牽扯著不少大人物，卻沒想到竟和李秋然有牽扯。
他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關切：
“曹理事長的事我略有耳聞，真是可惜了。李少放心，既然是您關照的人，我自然會多留意。”
李秋然這才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著：
“鋒哥是個明白人。玉國是受了委屈的，不過他于仕途也沒有什么戲了。只想多賺錢、再把舊日的恩怨有個了結。”
這句話讓婁鋒明白了李秋然的用意，曹玉國就是那把可以隔著手使用的刀。曹玉國最恨的人是誰？非聞哲莫屬了。
“李少高見。”
婁鋒有些緊張，更是有些興奮。他感覺自己終于摸到了棋局的脈絡，
“我會以探望一下老朋友的，看看能不能幫上什么忙。”
李秋然滿意地笑了，這婁鋒總算開竅了。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小紙片推過去：
“這是曹玉國現在的地址和電話，你自己去就行，不必聲張。”?
婁鋒接過信封，指尖觸到里面硬硬的卡片，知道那不僅是地址。他揣進懷里，正襟危坐道：
“李少放心，有些事我一定會辦妥當的。”
李秋然端起咖啡站起身，說：
“等你把該理順的理順了，自然有人找你談。”
婁鋒知道，李秋然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忙起身告辭。
李秋然送他到門口，指著門邊的一個袋子說：
“鋒哥，看你喜歡抽這種煙，給你備了四條，還有兩罐剛才喝的咖啡，你也嘗嘗，要喜歡，下回來拿。”
“我可是愧領了，謝謝李少。”
婁鋒走出別墅，沈一劍守在車里等他。
婁鋒坐上車，說：
“回賓館。一劍，你明天去準備一些萬元市最大的超市‘尊客’的購物卡，一萬吧，再買些東西，我要去看看江華平老書記。”
“是。”
回到賓館，進了自己的豪華套間。婁鋒掏出李秋然給的紙片片，撥通了曹玉國的手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傳來沙啞的聲音：
“是婁縣長？好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怎么，有什么指示？”
曹玉國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像是蒙著層厚厚的灰塵。
婁鋒握著手機，刻意放緩語速：
“曹理事長說笑了，當年您在金融系統叱咤風云的時候，我還在鄉鎮摸爬滾打呢。只是一直敬佩您的為人，如今聽說您賦閑在家，我正好在省城出差，想去拜訪一下您。”
“不敢當。”曹玉國輕咳兩聲，
“我這地方偏僻，怕是委屈了婁縣長。”
“哪里的話，是我叨擾才對。”
婁鋒連忙應著，報出卡片上的地址，
“我看這地址離我不遠，不知下午方便嗎？”
又是一陣沉默，隨后傳來一聲輕嘆：“下午三點吧。”
掛了電話，婁鋒靠在沙發上閉目沉思。他調出手機里關于曹玉國的舊聞，屏幕上的男人西裝革履，眼神銳利，與傳聞中那個頹廢的失勢者判若兩人。報道里說他主導了長寧市城東新區的融資項目，那正是方明遠當年力推的重點工程。而他的下臺，卻是聞哲主導、邱虹出面審計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