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鋒憤怒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廢物!全是廢物!” 他咆哮著,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已經得知,鐘家俊這次去財政局,居然帶了二十多個人。有紀委的,也有從別的借調的。他沒有給馬希盟任何反應、應對的時間。在財政局,當場讓紀委的人控制了檔案室、資料室和相關涉案人員。
并將小會議室的全部局領導暫時“軟禁”起來,并立即開展背靠背的單獨談話。
三天后,市紀委委托辦理的案件,立即水落石出了。也驚動了市紀委,立即派人接手案件。同時,縣檢察院也立即介入。
原來,四年前,馬希盟擔任縣財政局局長期間,單獨或伙同他人,利用職務便利,累計十五次挪用公款五千兩百多萬元歸其個人使用,進行營利活動。在此過程中二十多次收受他人財物七百多萬元。期間,其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承接業務、職務升遷、工作調動等謀取利益,三十多次收受他人財物,數額待查。
另外,馬希盟又時任經建科科長呂永紅,私自開具七百萬元燃油補助資金的轉賬支票,從財政局基建專戶轉出資金至其親屬個人銀行賬戶,銀行工作人員提現后,交給了呂永紅,呂永紅又與馬希盟五五私分了。
馬希盟、呂永紅被檢察院帶走。縣財政局被紀委帶走接受調查的人,竟然有十七人之多!長寧商業銀行扶云支行行長李正,也被帶走接受調查。
全縣上下一片嘩然。
全縣有職務的干部,一片肅靜。
但當大家紛紛在猜測,下一個被帶走的縣級領導是誰時,調查卻結束了,并沒有涉及到任何一位縣級領導。
這天晚上,召開了縣委常委擴大會。除了縣委常委,參加會議的有人大、政協的領導、縣政府副縣級以上的領導。還有“兩院一局”的正職領導。
開常委擴大會之前,召開了常委五人小組會,議題自然是干部調整。
婁鋒看看組織部部長梁家寶,這是四年以來,討論人事問題,梁家寶第一次沒有事先向他報告、而且,聞哲也沒有會前同他通氣、商量。
梁家寶顯然是被聞哲威懾到了,他打開筆記本,躲開婁鋒不滿的目光,小心的說:
“各位領導,因為縣財政局的主要領導出了問題,我同慶東書記做了一個人事議案,并向聞書記報告了,現在匯報一下。
“一,建議撤銷馬希盟縣財政局黨組書記、局長的職務。待司法部門對其調查結束、定性后,再做出最終的組織處理意見。”
馬希盟犯罪證據確鑿,而且已經是階下囚了,這是應有之議。大家很快點頭通過。梁家寶又說:
“二,擬任縣政府二級調研員童剛勇同志,為縣財政局黨組書記、局長。”
婁鋒看著大家的表情,顯然,包括紀委書記鐘家俊,也是事先知道這個提案的。
聞哲慢慢的吸著煙,慢條斯理的說:
“財政局竟然成了一個碩鼠窩,誰也想不到,我們一臉正氣、兩袖清風的馬局長,竟然心黑手黑到如此程度。已經牽扯到一個局長、一名副局長、兩名科長,還有八九個普通干部了。后續會查出什么事,天曉得呀!
“所以,立即改組局領導班子,做好日常工作的同時,強化整頓治理、清除馬希盟的余毒,刻不容緩。慶東書記、梁部長的這個議案我認為很好。大家議一議吧。”
在座的人心知肚明,童剛勇是個什么人。他原來就是縣財政局的局長,因為同婁鋒等人搞不一起,矛盾激化。被邊緣化,給了一個相當于副縣級的縣政府二級調研員,到縣政府這邊養老來了。什么事也沒有。
婁鋒心中忿然,有對梁家寶對他封鎖消息的忿恨,也有對聞哲啟用自己的對手的仇恨!他說:
“我相信聞書記的考慮是有其道理的。但是,剛勇同志離開財政局已經五年多了,而且年齡也偏大,是不是合適回去,我看還是要慎重考慮一下。我的意見,是不是從別的局平調一個過去,或者先由分管財政局的趙縣長代管一段時間,日常工作可以指定一名副局長主持。我們慢慢找合適的人選,這樣是不是穩妥一些。”
梁家寶聽到婁鋒的發言,心中松了一口氣。不為別的,就為他已經有多年沒有聽到婁縣長如此低身段、小心翼翼的說話了。
聞哲果然有煞氣呀!
郭慶東立即打斷了婁鋒的話:
“沒有必要。我們考慮讓童剛勇回去主持,主要有三點,一是該同志財政上的業務非常熟悉,回去上手不用過渡適應;二是他在財政工作了十七八年,對局里的人事、人員非常發解,也有很高的威信,回去抓管理沒有任何問題;三是這個同志清廉自律,操守非常好。我認為是最合適的人選。他今年才五十四歲嘛,干一屆完全不是問題。”
鐘家俊插話說:
“嗯,我聽說老童天天跑五公里,每周還爬兩次臥牛峰,說明身體也不差嘛,我同意。”
大家都哄的一笑。
梁家寶說:
“這個人選是我同慶東書記商量的,我也同意。”
婁鋒已經許多年沒有吃過這樣的氣了,明知道反對無益,卻又說:
“我還是有些顧慮。剛勇同志口碑是不錯,但是,也有很多的毛病。最大的問題,就是這幾年在縣政府,掛著二調的職務、拿著副縣長的待遇,可是平時什么事也不干。天天上班真的是一張報紙、一杯茶,一副超世外的仙人模樣。這樣的同志,放在這么重要的崗位上,能服從么?是不是起到了很壞的示范作用?”
聞哲心中冷笑,婁鋒這是要同自己、同五人小組的其他成員硬剛?
但聞哲沒有同婁鋒辯論,卻對梁家寶說:
“家寶部長,人選是你同慶東書記商量、推舉的。說說,你推舉的理由是什么?婁縣長說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聞哲的話一出口,所有的人都一凜!
全縣人民誰都知道,梁家寶是婁鋒的心腹之一。
現在,聞哲要他來說出反駁婁鋒的理由來,
這就是典型的殺人誅心呀!!
鐘家俊心里大呼痛快、痛快!
郭慶東為自己站隊的正確暗自慶幸。
婁鋒的臉瞬間脹的通紅,心里上撲上去掐住聞哲的喉嚨的沖動都有了。
你特馬的才來幾天?這是要干什么?
梁家寶身上的汗把襯衣都打濕了,他迅速瞟一眼婁鋒,又垂下目光。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是聞哲給他一個機會,讓他重新選擇。否則,隨時都可以把他的職務免了,去清水衙門喝茶養老去。
推舉童剛勇的其實是聞哲自己,但聞哲只是暗示了一句,給政府那些清閑的、但有經驗、有專長的同志們也壓壓擔子。當時他立即找郭慶東商量,就將縣政府三個二級調干部,除了一個年屆五十九歲,其他兩個人都列入候選人。
當郭慶東帶著他向聞哲匯報時,聞哲又說他不了解這兩名同志的履歷,讓他又介紹了一下。然后說專業的事、要讓專業的人去干。始終也沒有提童剛勇的名字。
梁家寶不敢跟婁鋒私下通氣,雖然并不違反組織紀律,但肯定是會卻犯了聞哲的大忌!
這就是在官場上,一個需要人身依附的官員的悲哀。
他只能明確選擇對象,沒有絲毫的什么回旋余地。
聞哲劍走偏鋒、雷霆一擊的處理馬希盟的手段,梁家寶看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