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李姐發了一個信息,要她關注一下救治點的傷員情況。”
聞哲說:
“救治點在什么地方?這里到扶云縣城還有將近兩個小時的山路,重傷人員肯定不能馬上往外運。”
“我問了,她說在秀水鎮西頭的鎮中心醫院。”
“嗯,我們先去指揮部,再到醫院去。你讓小李多收集一些資料。我感覺,這里上上下下都幫著隱瞞什么。”
林遠罵道:
“明明知道是您的車,都敢推倒,無法無天了!今天我們看到的情況,我們要曝光!”
聞哲厲聲說:
“胡鬧!這樣有什么用,只會擾亂求援秩序!現在最重要的是救治傷員、控制污染蔓延、掌握相關證據!對存在的違法亂紀問題,那是后一步的事。江濤你在群里強調一下,絕不能讓任何信息外傳。這些要等市政府的統一布置。”
“是!”
車到了前進大道,剛到拐向秀水路的路口,卻被一群身穿迷彩服的保安攔了下來。
一個領頭的黑皮膚的年輕男子上前,示意謝峰停車、放下車窗玻璃。
謝峰說:
“這是市政府領導的車,你們趕快放行。”
“胡說八道,這明明是縣里李縣長的車,你們是不是偷車的賊販子?老實點!”
聞哲坐在副駕駛座上,后座是梅江濤、陳默、林遠三個人。
聞哲拿出自己的工作證交給謝峰,說:
“給他看看。”
謝峰把工作證遞給保安,說:
“你看好了,這是市政府的聞市長!”
保安接在手里瞟了一眼,就丟回給謝峰,罵道:
“草,這年頭,搞一張假工作證比搞一張揩屁股的紙還容易,鬼信啰!快,下車,接受檢查。”
梅江濤推門下車,指著保安說:
“你說話可要負責任!”他盯住保安的胸牌看了看,左邊是“張大國”三個字,右邊是“狂飚牛仔公司”六個字。
張大國說:
“老子負個卵責喲!你再啰哩吧嗦的,老子馬上把你們關起來信不信?”
聞哲苦笑,心想李書記這八年主政扶云,都干了些什么事?
他叫梅江濤上車,不要吃了虧。自己又掏出手機,打給趙萌春:
“萌春同志,這秀水鎮比《飛狐外傳》里的商家堡還生猛呀,動不動就要抓人,什么情況?”
趙萌春說:
“聞市長,您到了秀水鎮?”
聞哲不滿的說:
“我不到秀水鎮還能去哪?”
“對不起,婁縣長讓我在縣里臨時主持一下。您遇見什么問題了?”
“一個小小的狂飚公司的保安,張大國,就敢攔我的縣、扔我的工作證,還要抓我的同志。你們扶云縣是不是黨領導下的地方?”
“對不起,聞市長,我馬上、馬上打電話給程總。”
聞哲在車上坐了足足有十多分鐘,那保安腰里的對講機響了,他拿起來聽了,臉色一變。忙上前對聞哲說:
“對、對不起聞市長,我是瞎了眼,您、您,”
聞哲一擺手,對謝峰說:
“開車!”
車子啟動向前。
林遠憤然的說:
“這種保安,平日也是禍害老百姓,應該好好整治一下。”
聞哲嘆一口氣說:
“孔子說,惟小人與女子難養,其中的‘小人’就包括這樣的人。沒有是非觀念、沒有對錯立志,唯利而為。治他們沒有什么大用。要整治的,是行使管理權的那些人。
“你們都是公務人員,要記住,所謂‘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僅僅是提高人民的生活質量,更重要的,是提高他們的道德水平、認知能力。”
車轉到了秀水路上唯一的那棟七層高的大樓,外墻面裝著藍色的,放眼望去,有鶴立雞群的味道。
聞哲下了車,見大門口圍著數百名老百姓,還有保安、公安、武警站崗,攔在門外。
聞哲知道,剛才趙萌春肯定同在公司程總通了電話,雖然不知道是程元洪還是程元波,卻并不見他們下樓來迎一下。感到憤怒的同時,也更加確定,這里的水太深了。牽涉到有官員,可能不止是長寧這個層次的。
聞哲讓謝峰把車開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對車上的人說:
“你們先下去,我要打一個電話。”
幾個人忙下了車,輕輕把車門關上。
聞哲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顧凌風的手機,手機響了一會,顧凌風才接了,開口就問:
“你是在扶云?”
“是的,我現在到了秀水。這里的事您應該知道了?”
“嗯,正在開緊急常委會,明遠同志已經在去秀水的路上。實際情況怎么樣?”
幾個小時以來積累的憤懣、悲傷,一下子涌了上來,聞哲的眼淚流了下來,哽咽著說:
“顧書記,太慘了,現場太慘了!我、我,”
“你不要激動,慢慢說。”
“顧書記,一時半會說不清楚,這里管理混亂,救災效率極低,一些維持治安人員極其蠻橫。老百姓的對立情緒也十分嚴重,而且,我聯系不上李書記、婁縣長。我發一組我們現場拍的照片、視頻您看看。”
“嗯。”
聞哲沒有掛機,迅速從自己讓梅江濤建的群發了陳默拍的多條視頻、照片過去。
顧凌風在看照片和視頻,過了一會兒,語氣沉重的說:
“你在第一線,有什么建議么?”
“要立即控制住局面,同時防止有人破壞證據、混淆是非,故意撐起勞資雙方的矛盾,從而轉移公眾視線。還有,我感覺這里的執法人員莨莠不齊,最好把市安監局、特警隊調一部分過來接手這里的工作。”
“好,知道了。我會建議常委會,在明遠同志到達秀水鎮之前,由你主持救災工作,你要有思想準備。就這樣。”
聞哲收了手機,招呼其他人上車。
奧迪車重新開到狂飚牛仔公司大樓。幾個人下車,擠過圍觀的人群,往大門口走去。
一個警官上前攔住他們:
“站住,不準靠近進入大樓,請你們退回去。”
聞哲直接掏出工作證遞給他,說:
“我是市政府的。”
警官打開工作證看,立正給聞哲敬了一個禮,閃開路說:
“聞市長好,請進。”
聞哲幾個人剛剛走進大樓大廳,幾個身穿統一迷彩服的保安擁了上來,為首的一個說:
“牛隊長,我們程總同婁縣長是說的清楚的,任何人現在不準進大樓。”
牛隊長說:
“這是我們長寧市聞市長!”
那保安一梗脖子說:
“不好意思,我不管什么‘文市長’、‘武市長’,在我們公司,我只聽我們程總的招呼,其他人哪涼快哪呆著去!”
聞哲身旁的幾個人就要上前理論,聞哲攔住他們,問牛隊長:
“你是什么職務?”
牛隊長立正說:
“報告聞市長,我是縣局治安大隊第三中隊隊長牛建力,請您指示!”
聞哲同他握手,說:
“你聽市委、市政府的招呼嗎?”
“堅決執行。”
聞哲點點頭,說:
“誰是這里武警的領導,叫過來。”
“是!”
牛建力跑到門外,領過來一名佩戴少尉軍銜的武警軍官,他小跑到聞哲面前,立正敬禮:
“報告聞市長,扶云縣武警中隊副隊長范征偉向您報到,請您指示。”
聞哲點點頭,同他握手,然后說:
“我命令你們,立即把大廳內外的公司保安人員清除出去,不準他們參與維持秩序工作。如果不聽你們的命令,可以采取強制措施。”
顯然這兩人對保安人員早就憋了一肚子氣,聽了聞哲的命令,眼睛放光。
“是!堅決執行!”
“是!保證完成!”
牛建力對那名領頭的保安說:
“你們現在全部退出去,不要再參加這里的工作了。”
那個保安又一梗脖子,說:
“草,扯雞巴卵蛋!在這里,我們只聽程總的,天王老子來了也沒有用!”
牛建力并不費話,突然往前一跨步,一個鞭腿把他踹倒在地上,對一旁的警察說:
“銬起來,扔到那邊的雜物間去。”
范征偉也目光炯炯,盯著另外的保安,看誰敢異動,隨時就會出手。
其他的保安果然一個個噤若寒蟬,連聲也不敢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