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國同志,茲事體大。你們要有一個清醒的認識,因為劉大蘭的情況有一定代表性,不好好解決,不僅會引起群體性事件,而且可能讓改制工作半途而廢,或者是名存實亡。你們農商行留的賬,自己要還!我強調一點,這些問題一律不能帶到新成立的長寧商業銀行去!這也是市委市政府要求我們‘先瘦身、后合體’的明確要求!”
曹玉國心中罵娘,草,吃甘蔗,老子就只能吃梢頭的,底下甜的是別人的了!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他笑笑說:
“聞市長,工作我們絕對會盡全力爭取做好。但您也看到了,類似劉大蘭這樣的情況,不是特例、不是個案。只是劉大蘭一家的情況特別顯著,事關切身利益甚至是家庭幸福,難度大呀。您如果有好的辦法,是不是能教教我們?”
聞哲似笑非笑的看著曹玉國,說:
“玉國同志的意思,是要我來給你當這個家啰,是不是?”
曹玉國渾身一抖,知道聞哲這可不是什么好話,忙笑道:
“聞市長玩笑了、玩笑了。”
聞哲明白,這件事不解決好,肯定會引發群體性事件。那些在銀行養舒服了的人,會甘心就此把“金飯碗”打碎么?何況又牽帶著許多的社會關系。農商行這樣的小銀行的人員,除了像劉大蘭這樣的“家族式”結構,還有就是“關系式”結構,進入銀行的都是有些社會背景,多少有些能量的人。一旦觸動了,也會形成對立的情況。
聞哲看著曹玉國說:
“我只能給你提出要求,一是馬上統計出類似劉大蘭這樣的員工有多少,涉及到多少人,二是你們解決的辦法是什么,三是絕對不能因處置不當引發群體性事件。
“玉國同志,這些你要保證做到!清楚了嗎?”
曹玉國點點頭,說:
“好,我們馬上動手落實。”
聞哲點點頭,說:
“明天給我一個回復。就這樣,我要去下一個考點看看。”
其實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考試馬上要結束了。
眾人送聞哲、邱虹上車,又回到會議室。
曹玉國想找劉風舉出出氣,可是想到江華平副書記委托的、給狂飚牛仔項目融資的事,還要劉風舉去落實,就忍住了。他目光陰沉的看看大家,說:
“聞市長的話你們都聽見了,說說,怎么辦?首先是這個劉大蘭怎么處理?”
會議室又是一片沉寂。
劉開洪頓了頓,說:
“我看,還是安撫為主吧?”他看看劉風舉說:
“劉行長,你估計這次考試,馬家人的情況會怎么樣?”
劉風舉呲了呲牙,搖頭說:
“老馬家的兒媳婦,有一個算一個,像劉大蘭要考試,沒有問題。她的大兒媳女在秀水鎮營業所當事后監督員、小兒媳婦在支行營業廳當會計,平時就是業務骨干,考試都沒有問題。
“可是,她大兒子、小兒子,還有女兒,就難說了,天天工作就是一缸漿糊似的。按照總行的實施細則搞,十分之一的末尾淘汰,嗐,我們支行就要切掉十五六個人,除了內退的和可能買斷工齡的,末尾淘汰起碼還要八九個人才夠。嘿,我就擔心老馬家的兒女,要包下三個名額呀。”
曹玉國一拍桌子,說:
“那按你的意思,改制就不用搞了,把你們支行承包給老馬家算了,是么?”
劉風舉嚇了一跳,忙笑道:
“理事長誤會了、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但是如何應對,他心里毫無成算。
曹玉國厲聲說:
“你回去就找劉大蘭談,她考試是零分,肯定墊底。讓她知趣一點,立即內退。否則,就納入末尾淘汰,她就是首當其沖的!至于她還想保住她兒子女兒,笑話,她家有免死金牌,還是規定銀行是她家世襲的?劉行長,你能做到么?”意思是你不行,就換支行行長了。
劉風舉心里大叫倒霉,特馬的這就要同商行扶云支行合并了,鬼知道老子能不能坐到一把的位置,現在卻要干這些掃破爛的事。
“好好,我一定辦好,做好她的工作。”
曹玉國掃了大家一眼,說:
“聞市長的要求大家都聽見了,從現在開始,改制的各項工作都不能出亂子,否則在合并中大家都被動了!那時,讓聞市長怎么評價大家、怎么安排大家?”
他的言外之意大家很清楚,禍水東引,把這些賬讓聞哲去背好了。劉開洪有些擔心的看了看理事長,他擔心今天的事,還有長寧支行在搞的試點,可能會出大麻煩。
聞哲在車上一言不發,邱虹對梅江濤說:
“小梅,你把車在江邊的步行木道邊停一下。”
梅江濤知道兩位領導要商量重要的事,忙一打方向盤,把車開到寧江邊的步行道的停車位上。
“聞市長,生了一夜的氣,下來散散步放松一下吧?”邱虹看看聞哲說。
聞哲點點頭,同邱虹從車上下來。
木道沿江岸而建,在用混凝土架起的平臺上鋪上厚厚的木板,供行人徒步。
這一段步行木道比較偏僻,此時并沒有什么行人。
聞哲走上木道,望著月色下的寧江,靜水深流,凝碧含月,緩緩東逝,微有江風。
聞哲點了一支煙,深深的吸了一口,長長的吐了出去。憑欄而立,望著遠方山巔之上的月亮,說:
“今天的情況會惹出很多麻煩來。是我把問題想簡單了。”
邱虹走近聞哲,說:
“方案是我主持擬定的,有些問題是沒有考慮周全。是我們缺乏對這種地方性小銀行的深入認識吧?”
聞哲搖搖頭苦笑著說:
“不是這個原因。問題出在兩個點上。”
“哪兩個點?”
“一個,是我們對人性的認識太一廂情愿,太自以為是了。”
“什么意思?”
聞哲看看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梅江濤的車掩在江邊的樹蔭中。就掏出煙,抽出一支遞給邱虹,又按開打火機給她點了。才說:
“我說的‘一廂情愿、自以為是’,不是方案出了問題,是在執行中對具體問題判斷不到位。太多的,是把我們自己作為參加改制的員工代入進去。就會想,我如果到了內退的年齡,內退算了。我如果在外有更好的發展,就買斷算了。我如果考試不行、能力不行、考評又不行,那么被末尾淘汰,也只能認了,不能怨支行。”
邱虹朝停車的方向看了看,才拿起煙吸了一口。纖手夾煙,輕輕往江面上彈了彈煙灰。說:
“我在做方案時,還真是這樣的心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好像是我們的一個信條吧?”
聞哲點頭說:
“可是畢竟人性雖然向善,可是人欲是向惡的。世界上哪有什么純粹的‘人之初、性本善’的事!就說那個劉大蘭吧,作為妻子、母親的角色,她一點也沒有錯。但是,作為社會屬性的一個人,作為銀行員工,她就錯了。她今天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表達一個意思。”
邱虹被 聞哲的話逗笑了,說:
“每一個細胞?”
聞哲說:
“我仿佛聽到她在說,‘我就靠上、賴上銀行了。銀行要負責我一家老小的生活。銀行的變化同我沒有關系,不能拋棄我家的人。’唉,這種認知的人可悲,但面對日益激烈的競爭,也是很可憐的。”
邱虹苦笑道:
“是呀。我們不能要求每個人站在歷史的高度、站在發展的高度看一項改革。聞大行長,你感慨了這大半天,真的要把問題交給農商行自己解決?”
聞哲目光一閃,冷笑著說:
“我太低估曹玉國了。他是什么心思,并不難解讀。邱虹,我聽你說過,賀雙明曾經向你匯報過,農商行的一什么支行有違規做理財產品的問題,是么?”
邱虹點點頭,說:
“高新園區支行。只是后面耽擱了,沒有深入查下去。怎么?”
“查,讓賀雙明進你的工作組,去查。但要保密,不能讓外人知道。”
邱虹看看聞哲的側臉,面色冷峻、目光深沉。知道他可能要對曹玉國動手了。
“好,我明天向福興銀行借賀總過來。”
“第二,就是要立即啟動對扶云支行可能出現的問題的應急預案。主要是針對減員可能帶來的員工思想動蕩,從而產生社會矛盾。你讓在商行的吳知青,去一趟商行的扶云支行。一方面是指導商行的改制,一方面盯著農商行這邊。明白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