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安琪打了一個電話:
“材料質量不錯,脈絡清晰、論點正確、論據充分。真是樹挪死、人挪活。”
安琪一口就懟了回來:
“聞哲,你能不能說點好的。敢情在你眼里,我在總行就是尸位素餐的飯桶是么?”
聞哲哈哈大笑說:
“我沒有那么說呀。但對你敢于正視自己的過去、勇于提高自己的能力的自我反省精神,是由衷的欽佩。向你學習。哈哈。”
安琪:
“你……!我恨不得趕去長寧,踹你兩腳才解氣。哼,今后休想要我幫你做一丁點事。”
聞哲笑道:
“好了、好了。你要來長寧,我熱烈歡迎。”
“懶得理你!掛了!”
聞哲又給黃瑞慶打電話:
“黃主任,領導有時間么,我想向他匯報幾個工作情況。一是一個重大項目分析報告,二是有關輿情問題,三是兩行改制的工作情況。看能不能給我二十分鐘的時間。”
“好,我馬上請示一下領導。他今天的行程是滿的。”
“黃主任辛苦。”
其實聞哲最想匯報的,是鵬城長寧商會發起的那個“呼吁書”。誰都可以瞞,但絕不能瞞顧書記。他要把此事的前因后果全部如實報告給顧書記。
黃瑞慶知道聞哲其時平時很少同顧凌風書記交流,不像有些人巴不得天天粘在領導身上才好。他也為聞哲慶幸,遇見了像顧書記這樣的好領導,不需要總去左請示右匯報,要給他留什么好印象。
顧凌風書記對下面干部的管理風格很簡單,就是有工作就好好干,有困難就及時說。既肯定下面干部的工作努力的過程,也注重看實際的結果。
幾分鐘后,黃瑞慶的電話就回了過來:
“聞市長,顧書記說讓你下午三點到他辦公室來。”
“好,謝謝。”
這時,龍啟澤敲門進來。他是對接聞哲的市政府副秘書長,不用梅江濤通報,可以直接進來。
“聞市長,有兩件事向你匯報一下。”
聞哲合上筆記本,微笑著點點頭,讓他在自己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龍啟澤同魏敬武的關系很深,聞哲也是知道的。但他不想更換,一是會引起不好議論,讓人有“朋黨”的腹謗,二是他已經打定主意,龍啟澤只負責他分管工作的對接和日常事務性工作處理。不讓他參與決策性或者重要關系的協調。
聞哲的心思和作法,龍啟澤也是心知肚明,也是沒有辦法。只怪自己一開始就把聞哲當成“掛職”副市長來對待,定位錯了,才有今天的情況。沒有辦法,只有靠在日常工作中好好表現,爭取聞哲對自己的看法有所改觀。現在的聞哲,氣勢日隆,市委市政府大樓里的人,誰還敢小覷?連他一個司機江大維出去,就直接任命為市局特警支隊的副中隊長了。現在連梅江濤也是有人在評估,一旦出去,一個實職的科級干部是跑不了的。
“秘書長,有什么事?”聞哲靠在椅子上,笑道。
龍啟澤說:
“一個是你司機的安排。江大維的調令來了,過兩天就要去市局報到。你看這個新司機怎么安排?”
聞哲笑道:
“這個事不急。讓小梅先開幾天。你再看看有什么合適的人選,試試看一下。”
龍啟澤已經適應了聞哲的語言特點,所以心里很清楚。
聞哲這話的意思,一是把司機這個重要崗位的推薦權給你龍啟澤。聞哲現在在市政府班子的排名靠后,可是人氣卻僅次于方明遠、魏敬武,是有目共睹的。能做他的司機,身份自然水漲船高了,是許多人想當或者想推薦人來當的。
二是這其實是給一個機會給你龍副秘書長,不要在這些小事上再玩花、耍心眼,找個什么“竊聽器”在我身邊。因為如果要換司機,只是咳嗽一聲的事。可是你龍啟澤在我聞哲心里就等于判了“死刑”了。說明了,就是給你一次悔過自新的機會,看你有沒有悟性了。
龍啟澤小心的看看聞哲的表情,笑道:
“聞市長,你有沒有什么合適的人選?或者我去問問江大維有什么好的人選推薦?”
聞哲擺擺手說:
“我沒有人選,也不需要找江大維推薦。你定了就可以。”
龍啟澤忙笑道:
“那好、那好,明天我就選一個來,讓江大維帶著試用一下。”
聞哲一笑,知道龍啟澤在想什么,這是讓江大維給新司機打一個評語。以江大維同聞哲的私交,給新司機下一道“護身符”哩。
聞哲心中嘆息,人在機關呆久了,就成精了。天天這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看上去八面玲瓏,其實有什么意思?活著累不累?
他笑道:
“秘書長定吧。還有什么事?”
龍啟澤又說:
“聽說令尊、令堂大人來了幾天了,怪我也太粗心了。我想找時間去看看兩位老人,看生活上習不習慣,有什么要安排了。”
這是人家的禮節,聞哲忙欠身笑著說:
“謝謝秘書長,有心了。其實沒有什么要安排的。我父母都是在山區小鎮生活的,那邊的條件自然遠沒有我這邊好。要說不習慣,就是條件突然變好了,可能會不習慣。”
兩人都哈哈一笑。
聞哲這才給龍啟澤遞了一支煙。不過他是把煙放在桌上,用右食指稍微一彈,煙就滾到龍啟澤面前。
龍啟澤大喜。
他仔細觀察過,聞市長給人遞煙的習慣有四種,通過這四種方式可以知道聞哲對人的態度。
比如遞煙給方明遠市長,聞哲會微微的躬身,右手捏住煙的中間一段,將煙嘴方向遞給方市長,同時左手有一個虛托跟進的動作。這顯然是對上位者或者長者的敬煙。
另外一種,是很禮貌的平視。把煙抽出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一轉,煙嘴那頭對著對方遞了過去。這是對平等身份的人的遞煙。
還有一種,就是把煙放在桌上或茶幾上,輕輕用食指一彈,彈給對方。在龍啟澤看到的情況,這都對同聞哲關系密切,或者聞哲認為可交往的人的一種遞煙方式。
除此三種方式之外,聞哲都是把煙盒一抖,將抖出一截的煙遞給對方自己去抽。這種方式是對陌生者或者關系平常的人。
看到聞市長把煙“滾”給自己,龍啟澤竟然有些感動。他不知道是自己現在改變了態度得到了聞哲的認可,還僅僅是聞哲對他尊重聞哲父母的一種禮節的回應。
不過這個開端是好的。
“我明天晚上去看看令尊、令堂大人。”龍啟澤試探的說。
聞哲一笑說:
“那就請秘書長到我家吃個便飯。”
龍啟澤就更驚喜了,他明白像聞哲這樣的讀書人,骨子里有古人之風的禮節。能讓你上家里吃飯,那是很高的禮儀。
他剛要客氣兩句再答應了,聞哲又說:
“也請秘書長理解一下,去家里坐,千萬不要帶什么禮物,紅包更是不允許的。好嗎?”
龍啟澤一頓,他正想著送一份什么適當的禮物,把自己同聞市長的關系再深入一步了。聞哲卻直截了當的堵了他的想法。
聞哲看龍啟澤有些尷尬的樣子,就換了一個話題:
“秘書長,工作小組那邊有什么情況么?到兩家行的兩個工作組工作情況怎么樣?”
龍啟澤忙說:
“哦,邱虹主任那邊搞的那個《兩行改制工作情況每周通報》,基本情況上面都有。”
聞哲搖搖頭,說:
“所謂改制,就是利益的再分配、角色的再轉換的事。涉及到每個人的切身利益。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呀,特別減員、信貸資產核查、內部財務審計這三大塊,最容易出問題。”
龍啟澤忙說:
“聞市長,你找個時間,我陪你到兩家行去轉轉。”
聞哲點點頭,不再說話。龍啟澤忙起身告辭,出去,送上門。
聞哲翻開筆記本,把下午要向顧書記匯報的工作,在上面一一列了提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