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是母親最拿手的菜之一,紅燒石蛙。石蛙學名棘胸蛙,南方山區特有的名貴山珍,有“百蛙之王”“活人參”的美譽,歷來是宴席上的天然高級滋補綠色食品。長寧這一帶好像沒有聽說過。
江大維從客廳出來:
“聞市長,我回去了,明天來接你。”
“都來了,留下來吃飯。”
“不了、不了,回家吃。”
梅江濤也說回去。
聞哲知道他們不愿打擾自己同父母的團聚,說:
“小江你等一下,同你說個事。”
梅江濤機靈,忙說:
“江哥,我在外面等人我。”就出去了。
聞哲進了客廳,讓江大維坐下,說:
“我同你岳父說了,讓你去公安系統工作,那里更能發揮你的作用。夏局長的意思,讓你去個大市區一點的派出所,你想去哪個派出所?”
江大維知道這是聞哲為自己前途著想,忙說:
“謝謝您的關心。只是不太想離開您,在您身邊我很開心,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聞哲笑道:
“總跟我開車也不是一個長久之計,你的整體素質這么高,出去鍛煉幾年,前途無量。即便你離開了,我們還是同親人一樣的,有什么事隨時同我聯系。說說你你的想法。”
江大維說:
“派出所我不太想去,要去就去特警那邊吧。我上手更快一些。”
聞哲點點頭,說:
“你在部隊上是中尉軍銜?”
“是的。”
“那好,你就去特警吧。既然有軍銜,到時候起點可以高一些。”
聞哲沒有對江大維許什么愿,卻打算為他入職特警時,直接解決一個適合他的職務。不久,江大維去了市局特警支隊,任防暴大隊的一名副中隊長,二級警司。
送走江大維,聞哲走進房間,直接進了后面的廚房,見爸爸媽媽正在那做菜。
“媽媽、爸爸,你們來了。不好意思,也沒有到車站去接你們。一路上很辛苦吧?”
聞哲的父親六十歲上下,憨厚淳樸的樣子,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聞哲,這個在老家人嘴里“祖墳冒青煙”冒出來的“大官”兒子,說:
“還好、還好,聞達給我們買了軟臥哩。”
聞達是聞哲的大弟弟,在老家縣城的一家建筑公司當設計師。
聞哲的媽媽手里掂著鍋鏟,看著自己的大兒子,一臉的自豪,說:
“你一個住這么大的房子呀,我看廚房里的廚具都沒有用過的,給你洗了一遍,都是好東西。”
聞哲一笑說:
“我在市政府上班,是政府分給我的房子,以后調動工作不再這了或者不當這個副市長了,房子是要交回去的。”
聞母聽了就有些緊張,張了張嘴說:
“還要、還要交回去的?你可不可以買下來?”
媽媽是做裁縫出身,最會算了。
聞哲說:
“我只是個掛職的副市長,不像別的同志。”
看著母親有些失落的樣子,他不想說這個話題,看著燉缽里的石蛙,說:
“怎么有這個?長寧這邊好像都沒有。”
聞父笑道:
“我們在老家山里專門買的,殺好了立即冰凍起來,用冰袋鎮著帶來的。”
聞哲有些激動,忙說:
“你們人過來就是了,搞的這么麻煩做什么。”
聞母說:
“你呀、你呀,當了領導也是悶著不出聲,同你爸爸一個憨頭德行。不是聞鶯說出來,家里人都不知道哩。”
聞鶯是聞哲的妹妹。
聞哲笑了,說:
“嗐,我一個掛職的副市長,興許過兩年就回銀行了。嚷嚷什么呀。”
聞母有些緊張,都忘了翻炒另一個鍋上的菜、聞父忙接過鍋鏟,說:
“這一天天的,你整天瞎操什么心?”
聞母像聞哲在家里見到的、一如既往的橫了老公一眼,說:
“哼,你懂什么?老大是你聞家的驕傲,是你聞家的面子、大臉面。你就是憨!”
聞父一笑,低頭炒菜。
聞哲笑道:
“爸爸說的沒有問題呀,別說我一個掛職的副市長,就是正式的副市長,也沒有什么說頭的。”
聞母皺眉說:
“小哲,你這個掛職不能轉正式的么?干嘛要干了兩年就回去銀行?銀行有什么好的?連個老婆也把不住!”
“咚!”的一聲,聞父把鍋鏟往鍋里一墩,喝道:
“你胡說八道什么!這是來看小哲還是來給小哲添堵么?”
聞母眼睛一瞪,見手里的鍋鏟在老公手上,就扭頭要尋其他的東西以壯聲色。
聞哲知道,父母又要進入習慣性的“嘴仗”了,忙擺手笑道:
“好了、好了,爸爸媽媽,少說兩句,我都餓透了,吃飯、吃飯。”
聞母橫了老公一眼,說:
“今天是高興的日子,懶得鳥你!小哲,我們吃飯。”
聞哲對父親眨眨眼,端了兩盤菜去餐廳。
餐桌上擺上了六菜一湯,聞哲見了也咋舌,母親確實能干。
聞哲連忙從酒柜里翻出一瓶茅臺酒,笑道:
“今天爸爸媽媽來,我們是小團圓。等哪天聞鶯、聞達他們來了,就是大團圓。”
聞母見兒子拿出那么好的酒,忙說:
“這么貴的酒,要好多錢吧?”
聞哲有些尷尬,他這里只要他在家,晚上天天有人登門拜訪,別的人家一般也不送,第一次上門的,最起碼兩瓶酒、兩條煙算了“標配”了。
這讓他想起一件事,今后只要父母在家,拜訪的人可能會更多。
“今天難得,我也沾爸爸媽媽的光,喝幾杯。”
他用茅臺酒盒里配的小杯子給父母倒了酒,自己端起杯子,說:
“爸爸、媽媽,說來也慚愧,我從十六歲考上大學離開家里,到現在十八年了。想一想,其實基本上在你們身邊的時間也沒有幾天。我同于依結婚,她那個脾氣,你們在萬元也沒有住過幾天。有時候想想,生我這個兒子有什么用?來,敬你們,祝爸爸媽媽身體健康、快快樂樂!”
說著,不覺有些眼睛發澀,忙仰頭把酒干了。
媽媽感嘆的說:
“也好、也好。哼,于依也是個不安分的東西,離了好、離了好!你打電話告訴我們時,其實我同你爸爸是高興的哩。你現在這么發達,哼,不悔死她個妖精才怪哩。就是呀,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抓緊再找一個。我們還等著抱大孫子哩!來來,老聞,我們干了。”
父親點點頭,也喝了這杯酒。
母親不斷給聞哲夾菜,一時把聞哲面前的碗都堆出尖。
聞哲知道,只有大口大口把這些菜吃掉,母親才會高興。
他邊吃邊說:
“別的事先不說,你們既然來了,就安安心心的在這里住下。爸爸退休了,媽媽也不用像原先那么辛苦,就在我這里過安生的日子。我有時間,也帶你們在長寧、去萬元走走、看看。”
媽媽看看聞哲,放下筷子,嘆口氣說:
“我同你爸爸也想過安生日子,可是在永泰也呆著難受,卻又放不下。”
永泰鎮就是聞哲的老家。
聞哲知道媽媽說話的意思,也放下筷子說:
“聞達的事吧?他打過幾次電話給我,說他們公司現在不景氣,想自己帶個工程隊出來做。我是勸了他,讓他不要沖動。他是搞設計的,不是做工程項目的,雖然在工程公司,但那是兩碼事。他的性格,跟我差不多,也是吃技術專業飯的料子。”
媽媽說:
“那你現在不也是當了市長。”
聞哲笑笑,說:
“是副市長,而且是掛職的。”
聞哲沒有辦法同小學文化的母親解析人生的際遇。
母親頓了頓,說:
“小哲,你能不能幫幫你弟弟。要么,給我們那邊的市長打個電話,讓他們關照一下。要么,讓他來長寧,你幫他找個事做。或者介紹個工程他干,打虎親兄弟呀。”
聞哲一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