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聚餐,讓他開始摸不清門道。只是朱國忠約飯,一般人是會受寵若驚的。他今天一看這個陣式,就馬上明白了,朱國忠是想把楊誠光“推介”出來,但是聞哲明顯是并不賣賬。
這酒就沒有辦法喝下去了。
一場酒就喝的很潦草,大家就紛紛起身告辭。
朱國忠客套的把大家送出去,卻對裘啟微說:
“裘理事長,我們三任理事長一起喝個茶解解酒吧。”
裘啟微怔了怔,眼睛卻瞟向聞哲。
聞哲笑道:
“是呀,機會難得,三代理事長歡聚一堂。”
裘啟微這才點點頭,說:
“正好要向兩位‘前輩’理事長討教、討教哩。”
聞哲同司馬略并肩上了電梯,笑道:
“司馬行長,我來萬元也有幾天了,一直忙于俗務,沒有去總行當面聆教,請多包涵。”
司馬略知道聞哲話中的意思,一是解釋,二是理想探問一下自己同朱國忠的關系。
司馬略笑道:
“我夫人同朱廳長的夫人劉安安是大學同學,我們兩家偶爾會聚會,但只限于喝酒品茶。今天聽說聞市長駕臨,特意過來杯酒表敬意。”
聞哲就明白,朱國忠同司馬略并無深交,沒有什么很大的利益上的往來。
司馬略又說:
“最近總行機關也是亂糟糟的,內部排查、外部巡查、監管監察,呵,頭疼、頭疼。”
聞哲明白,省里對福興銀行總行也在開始排查情況了。
他笑笑,并不去多了解。
至于裘啟微那邊,他同朱國忠、楊誠光的交流情況,聞哲相信他肯定會向自己匯報的。
大家下到一樓大廳,各自散了。
——
朱國忠把楊誠光、裘啟微請到餐廳另一邊的茶室里,坐下泡茶。
朱國忠對裘啟微的上位很意外,他雖然推薦了商行總行行長徐平不,卻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并沒有什么效果。他預測中,應該是邱虹或者別的同聞哲關系近的人上位。
裘啟微的人脈關系大家都很清楚,頂多算了魏敬武圈子中的外圍人物。而他真正的“靠山”,早就遠離長寧官場十多年,沒有什么影響力了。
朱國忠的猜想,是魏敬武的推手,讓裘啟微上位的。
這就讓他不得不重新考量一下這個局勢。
“啟微,今天的酒不太暢,知道大家沒有喝到位。原本想把你好好引見給聞哲市長的,也同我們的老領導楊理事長敘敘。”
裘啟微對朱國忠與聞哲的關系多少有些耳聞,知道他們二人不但沒有交情,相反有許多沖突。他今天是有些忐忑的,知道要想平衡好這些關系不容易。說穿了,聞哲現在就是自己的“恩主”,是絕對不能背叛的!
而朱國忠呢,又是有著巨大能量的存在!
裘啟微在商行上任時間很短,卻明顯感覺到,市商行就是朱國忠一人說了算的“家天下”。許多已經暴露出來的、沒有暴露出來的不良資產問題、干部員工隊伍管理上的問題,讓他觸目驚心。同時也不得不佩服朱國忠,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榮升副廳長、調入省城,并進入實權部門。這也是得罪不起的人哩!
裘啟微立即很恭謙的說:
“謝謝朱廳長的美意,讓我有機會同聞市長有這么多的交流機會。又能與楊總認識。”他知道朱國忠想探問一下自己同聞哲的關系,但他不會去挑明這些關系。
官場上的人設有時神秘一些更好。
朱國忠笑道:
“我今天只是個‘媒婆’,楊總現在是跨國金融大公司的區域總裁,也想給家鄉、特別是我們商行做點事。你們多多親近。”
裘啟微看著氣質與一身國際名牌西裝相悖的楊誠光,不能把他同什么“金融集團”聯系在一起。便笑道:
“有老理事長的加持,我這個商行的新兵,心里就有底了。請老理事長指教。”
楊誠光笑道:
“我已經離開長寧、離開我們商行五六年了,早就不了解具體的情況了。這次回來,想在推動我們商行上市上面做一些事。看看裘理事長給不給我們公司一個機會?”
裘啟微笑道:
“引入國際背景的資金和股權投資,也是現代商業銀行的建設的一項重要工作,更是上市的一個重要抓手。我們自然歡迎有國際金融背景的銀行或者投資公司給商行注入新的血液了,不知道老理事長有什么見教?”
楊誠光笑笑說:
“擴大商行自有資本金,把整個規模做起來,是上市的必要條件。我們想在這些方面找到合作機遇。”
“嗯,請老理事長說說。”
楊誠光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份資料,遞給裘啟微說:
“我們的想法,是提升現有內資股權的市值,這是增加自有資金最有效、也是最快的辦法。我簡單說一下,主要就是把除政府持有的股份之外的股份進行收購。”
裘啟微說:
“百分之四十九的整體要收購?”
楊誠光搖搖頭說:
“不是,那樣的話,我們的資金壓力太大,政府也不會同意。我們的想法,是收購用商行股權質押、已經形成、或者有潛在風險的不良貸款、次級類貸款。”
裘啟微雖然不是干銀行的出身,但是這些道道他還是基本上明白的。心想,果然是好算計呀。
他笑道:
“楊總,你們有什么目標或者具體的措施么?”
楊誠光看了一眼朱國忠,說:
“這就要在仰仗裘理事長的大力幫忙了。我畢竟離開了商行五六年,國忠廳長又不在其位。”
裘啟微說:
“楊總有什么想法不妨說說,我洗耳恭聽呀。”
楊誠光說:
“我給理事長的報告上有,一是重新評估商行內資股票的股值,給出一個合理的市場價格作為基準價,二是我們公司根據這個基準價進行收購,三是收購的方式可以多樣性,不一定以現金形式收購,比如我們用收購的股份進行擔保、反擔保等等。”
裘啟微看一眼,笑道:
“朱廳長只招喚我來喝酒,沒有說到具體業務上的事。你們兩位前任理事長是銀行專家,我是半路出家,掃盲水平都沒有。剛才楊總說的,我可是連一知半解的水平也夠不到呀。”
朱國忠笑道:
“啟微理事長說的也是,我是初步看了楊總的方案,大致可行吧。這樣,請啟微理事長看怎么安排,讓商行拿出一個相應的方案,同楊總的想法對接一下。
“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放,起碼一把火要燒燒的。我知道,凌風書記是要推動長寧市屬銀行改制、上市的。選中啟微兄,可謂是視你為肱股之能臣了。
“唉,我可是對你有些羨慕甚至是嫉妒呀。啟微兄,你現在可謂是‘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呀。生逢其時,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候。”
裘啟微哈哈一笑說:
“難怪朱廳長在商行的威信如日中天的,這口才,夠我學個三五年的。”
朱國忠哈哈大笑,起身說:
“具體的事,請你們溝通了。我這個‘媒人’也就算是履職到位了。啟微兄,你今天就在這里休息,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我有事先走了,你在這里一切消費,直接簽單就是了。”
說完,朱國忠也起身告辭,對楊誠光、裘啟微揮揮手,就走了。
楊誠光有些神秘的笑道:
“裘理事長,一些具體的細節,我想先同你溝通一下。”
裘啟微點點頭,也起身說:
“坐了大半天,我先上個洗手間,楊總稍等。”
裘啟微心中忐忑,他快步走進洗手間,關上門,先是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機,先進入到“飛行模式”,再打開錄音功能,放進上衣口袋。然后洗了一把臉,才回到茶臺旁。
“楊總,您有什么指教,我想學習學習。”
楊誠光見了裘啟微這個樣子,心中大定。他原先在理事長任上,也認識裘啟微,只是裘啟微是財政局副局長,打交道不多。但也了解他的為人和秉性,知道這是一個公子哥型的“玩家”。
楊誠光放松的在寬大的沙發上一靠,伸了一個舒服的懶腰,才坐正來,對裘啟微笑道:
“我知道裘老弟同我一樣,是講實際的人,別人的花架子我們就不玩了,太虛太假。
“老弟,我這個方案肯定是有可操作性的,我這里就把上面沒有的幾個細節給你交交心。”
裘啟微的身體往楊誠光這邊傾斜了過來,他知道楊誠光說的“細節”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就說:
“只要是為了長寧商行的振興,我一定盡力促成。”
楊誠光哈哈一笑說:
“我們之間就不玩虛的。我就說三句話:
“一是這筆業務我們公司對經辦人員是有‘區間費’的,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公司給我的權限,是最終落地業務金額的十個點。我個人的績效獎金也在這里面,十個點,如果按照我們公司的方案,我們是想收購三十到四十個億的內資股票。區間費就是三到四個億。”
裘啟微也是嚇了一跳,這也太離譜了吧?
“裘老弟,我別的就不說了,區間費你拿三個點走,就是你個人的‘勞務費’,我們會在維多利亞、或者你認為可以的國家地區銀行給你開立個人專戶,你的區間費不入國境。至于其他還有什么打點、交際的費用,我來承擔。”
楊誠光見裘啟微有些目瞪口呆的樣子,心里笑他沒有見過真正的大錢,又說:
“第二呢,我們集團對長寧商行的股票有一個整體的估價,怎么說呢,應該在現有股價基礎上,下降百分之二十、也就是減去兩成的價值,才是合理的。商行現在的經營狀況你比我清楚,令人擔憂。所以,這個基準價,就是我們收購的出價底線。我對老弟可是開誠布公的。”
裘啟微心中冷笑,心想虧你是曾經的理事長,特馬的不想想這些內資股當初是怎么定高價的。現在你要伸手,就拼命將它貶值?草!
楊誠光見裘啟微還是很認真的傾聽,就說:
“第三嘛,我們公司要求可以將收購的股票在商行進行質押貸款。”
裘啟微知道,這又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套利!裘啟微自然明白,這又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套利手段!
股票抵給你,現金我套出去。貸款到期不還了,你們銀行就抱著一堆貶值的股票去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