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接著說：“有句老話，叫‘菩薩畏因，凡夫畏果。’什么意思？就是在座的各尊菩薩，你們要對一些風險預知在前、化解在前。不要等出了大問題，才拙應對！對風險，我們要有敬畏之心、防范之策、化解之力！聞哲同志的‘聞四條’，就是一個好的例子！”
全場又是一陣驚詫。
“我們長寧的房地產業，有它好的一面。但是，也有不正常的一面，存在嚴重潛在風險！
“這不是正常的樓市，這簡直就是股市，比股市還更投機！同志們，這是正常的房地產業么？虛高的離譜的房價，已經在破壞我們的經濟秩序了！包括對傳統的價值觀、婚戀觀、人生觀，都帶來許多負面的東西！這正常嗎？
“剛剛調到市委辦的黃瑞慶同志有篇調研文章，登在去年第17期的省政府內參上，題目是《審慎看待房地產業在長寧市整體產業經濟中的地位》，你們都去找出來看看！這才是清醒的看待房地產問題的觀點。
剛剛人行的徐行長開玩笑說這是‘聞四點’，說的好，我不妨建議再加一點，違反這四點的，在座的要‘提帽來見’，頭是不能提的，但你的官帽可以拿掉！”
全場肅靜。
方明遠播話說：“顧書記講的非常透徹、非常重要。我想，要以市長辦公會決議的形式，把這四條，還要加上顧書記的要求是五條，正式頒布出去，作為我們該項工作的一個準則。”
全場響起一片掌聲。
顧凌風又說：
“這里，我要說幾句關于我們長寧市干部隊伍問題的話！
全場肅靜。
要知道，顧書記來長寧上任七八個月了，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說到過干部隊伍問題。因為這個話題太敏感，太讓人關注，也太容易引發大家的無盡遐想了。
“四十多天前，爆發了以‘金天鼎’公司負責人卷巨額資金逃跑、‘云圖公司’負責人潛逃被抓的惡性事件。其中，我們市駐萬元辦事處的一名正處級主任鐘長鳴，也涉及其中，在外逃時被抓獲。明遠同志、敬武同志，我一直很納悶，我們長寧市的民間資本出了這么大的問題，已經查明的被騙資金已經達十一個億，怎么，我們的干部就沒有一點負責么？
難道這些民間資本不是在長寧市的機制內運行、不是歸我們政府職能部門的管理？”
會場內靜的有些瘆人，只剩下空調嗞嗞的聲音，讓人更加緊張。
方明遠雖然在會前，同顧凌風有過溝通，也知道顧凌風的想法，但是現在仍然緊張。
他很清楚，長寧市的現狀非一日之寒冷，出了什么問題，作為市長他第一個跑不了。
不久前的那場危機，幸虧有聞哲的作為、擔當，減少了很多損失，讓市政府在省政府那邊多少好交待一些。正是如此，他才完全擁護顧凌風推薦聞哲出任長寧市副市長。
金融這玩藝特馬的水太深了，非專業人才真的駕馭不了！
魏敬武的心一直在沉，他雖然沒有直接去民間資本那投次、拿干股分紅，可是他的親戚們可是一點都沒有浪費他的名望，沾著他的光，可是在民間資本中賺夠了好處！
而且，他的小舅子帥從志，特馬簡直就是一個廢物點心！除了靠他顯擺，就是打著金融辦金融維穩科科長的牌子，在全市各家銀行、投資公司、小貸公司招搖，好處不知道收了多少！
還有那個牛皮糖一樣甩不開的蔣悅卿，天天嚷著要當副市長，草，腦子進了化妝水么？
袁開疆的臉一直是紅的，雖然顧書記沒有點市政府領導哪個人的名，可是今天會議的性質，就是他分管的工作呀！
他不敢對顧書記有怨恨，卻已經恨透了聞哲！
讀書人就是陰險！
這么重要的什么“聞四條”，聞哲只跟自己說什么是摸摸金融市場的底，你特馬這是“摸底”？你特么這簡直就是要“抄底”！這是斷人財路的缺德事呀！
顧凌風慢慢的呡了一口茶，不徐不疾的說：
“今天我是作為領導小組的顧問來參加會議的，在這里也做個自我檢討，我這個顧問不太合格呀，即沒有‘顧’，也沒有‘問’，成了一個擺設。”
方明遠忙插話說：
“顧書記，您這樣說讓我們無比慚愧了！是我們沒有做好工作，是我們應該檢討！”
魏敬武、袁開疆等人也連忙點頭。
顧凌風繼續說：“所幸亡羊補牢，猶未晚也！我們現在看到的，表象是金融問題、是民間資本問題、是房地產問題。但是，這些問題的實質是什么？嗯 ？”
顧凌風的目光在全場掃過，猶如一道閃電，讓人不寒而栗。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在會場上猶如打了一聲雷。
“是我們干部隊伍問題！！我們有的干部，面對金融市場這個大的名利場的誘惑，全然沒有了作為干部的規矩、原則可言，利欲熏心、利令智昏！在非法的民間資本面前，是保護傘、是吸血鬼。不但自己撈，還帶著親朋好友一齊上，叫作不亦樂乎！可是，一旦出了問題，你人在哪？除了一個鐘長鳴，別的人呢？不要當縮頭烏龜嘛。你想縮也縮不了，會議前，我同明遠同志、馬越同志（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碰過，給在座的某些干部、還有今天沒有在場的某些干部一個機會，把你們參與非法民間資本運作、保護非法民間資本機構的事，主動向組織說清楚，該退的非法收入退了，組織可以考慮從寬處理！這個，紀委馬上就有正式文件下發，大家好好領會、認真對照整改。”
此時，參加會議的人才明白，今天一個市政府的一個專項工作會，為什么是這個參會陣容。官場的老油條們更是看的深遠一些，過完一個多月就要召開長寧市的“兩會”了，顧凌風此刻的講話，其實也是在為“兩會”前后調整干部作輿論上的定調和準備。
顧凌風往椅背上一靠說：“明遠市長，我就說么幾條了。”
全場立即掌聲如雷。大家似乎今天才看清，這位副省級的市委書記，是如此張馳有度、剛柔并濟。
歐陽民望著臺上一角的聞哲，正在低頭記著筆記，不禁心中涌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