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少澤吃人的目光落在堂弟樓玉堂，以及他那幾個狐朋狗友身上。
尤其是姓李的那位。
“來的路上，我讓你將事情原封不動的講給我聽，你為何有所隱瞞？”
他的聲音如淬了毒的刀子，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若是他肯如實告知，又怎會落得如此被動的局面？
那李姓公子渾身一顫，本就煞白的臉色再無一絲血色，支支吾吾地道：“樓...樓兄，不，樓指揮使...樓指揮使！
我...我并非有意隱瞞的，實在是我...我...”
他“我”了半天，卻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任何狡辯的話語都像是被石頭堵在了喉嚨當中。
他當然不可能說是因為害怕趙長空，所以刻意忽略美化了他們的言行。
只說他們嘲諷了趙長空，卻絲毫未提及他們妄議太子殿下和二皇子的事情。
樓少澤看著他那不堪的模樣，又掃了眼一旁不知何時蘇醒過來，卻假裝昏迷，正瞇著眼偷偷觀察他神情的堂弟。
心中的憤怒和屈辱像是憋了一座火山，仿佛隨時都會爆發開來。
都怪這個蠢貨！
如果不是他刻意隱瞞，又怎么會讓他錯誤預判形勢，自以為抓住了趙長空把柄，卻沒想到一頭扎進了對方設下的陷阱！
“廢物！一群廢物！”
樓少澤猛地一掌拍在了身旁的木桌上。
咔嚓！
木桌應聲四分五裂，紛飛的木屑如鋼針一般深深刺入那李姓公子的手臂之中。
“啊啊啊！”
劇烈的疼痛讓他下意識就痛呼了出來。
“閉嘴！”
樓少澤猛地轉頭看去，通紅的雙目攝人心魄，不等那李姓公子反應過來，他便一掌扇在那人臉上，將他整個人都給扇飛了出去。
血水混合著牙齒碎屑在空中飛舞，李姓公子連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徹底昏死了過去。
撲通！
身體從墻壁滑落的聲音嚇了那些狐朋狗友一跳，樓玉堂身子也控制不住地顫抖了幾下，但卻被他咬著牙給忍了下來。
樓少澤胸膛劇烈起伏，吃人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眼中的殺意幾乎凝為實質。
他真是真想一刀砍了這幾個蠢貨！
可他卻不能這么做。
先不說趙長空會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就說這樣做到后果就不是他現在的他能夠承受的。
那李姓公子幾人雖然也是吃喝玩樂的主，但父輩也是小有實力的，都在同朝為官。
雖說不如他這個太子殿下跟前的紅人，可要真是鬧起來也是麻煩。
不過若是能救下他們幾個，倒也算是個人情，對他后面的發展也有幫助。
“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過他們？”
深吸了好幾口氣，樓少澤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轉向趙長空，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甘和屈辱。
“那你覺得我如何才能放過他們？”趙長空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樓少澤面色一沉，雙拳驟然緊握，卻很快又松了開來。
“以小世子的身份地位，我手上怕是也沒有什么世子能看得上的東西。
既如此，算上我堂弟在內，他們一共有五人，每家出黃金百兩，共計五百兩黃金！
換他們一條生路，世子殿下意下如何？”
樓少澤仔細評估了一下各家的實力，給出了一個算是公道的價格。
畢竟，不管現在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怎么斗爭，始終都還沒有撕破臉皮。
就連定國公也只是被太子殿下以傷病的名義，賦閑在家休養。
大家也都還維持著明面上的和氣。
可這幾個不知死活的蠢貨，卻是敢這樣非議，而且還恰好被正主聽了去。
這要是被捅到朝堂上去，不說這幾個家伙的腦袋保不保得住，就說包括他們樓家在內的幾個家族，勢必會受此牽連！
“不如何。”
趙長空面色不改，語氣淡漠。
樓少澤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可還不等他繼續開口，趙長空便搶先說道。
“樓副指揮使，若是今日我先是言語侮辱了已故的樓尚書，接著又把你比作卑賤商賈，之后又拿太子殿下和二皇子當作酒余飯后的談資。
你說，你現在會做什么？”
趙長空目光落在樓少澤身上，帶著洞悉一切的譏諷：“你勢必會當場拔刀，先是一刀斬了我，接著再去皇宮請命，帶人平了我國公府，以報當初殺父之仇！
你說，我說得對嗎？”
樓少澤瞳孔驟縮，左手死死抓住刀柄，無法反駁。
只因趙長空說的，完全就是他內心最真實得想法。
他做夢都想殺了趙長空，以報當初葉舒嵐殺父之仇！
“既然樓副指揮使都做不到，那憑什么要讓我高抬貴手？”
趙長空言語中充滿了譏諷和嘲弄：“區區五百兩黃金，就能挽回我趙長空，挽回我國公府的顏面？
那我這定國公世子，還有定國公府的面子未免也太過廉價了吧？”
趙長空起身，一步一步踱至樓少澤身前。
樓少澤這才發覺，十年前那個才剛到他腰間的小不點，竟然不知何時已經成長到了足以讓他仰望的地步。
“樓副指揮使，換了你，你能答應嗎？”
趙長空聲音如驚雷一般，陡然在樓少澤耳邊炸響，他面色瞬間慘敗一片。
“...不能。”
他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開口，聲音充斥著無力和不甘：“說吧，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放過他們。”
“很簡單，你現在跪在本世子面前喊三聲爺爺，說不定本世子一高興就答應放了你們。”
趙長空神色淡然，語氣更是沒有絲毫感情波動。
“不可能！”
樓少澤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神色間寫滿了屈辱和憤怒：“就是死我也不會答應的，你換個條件吧！”
“那你便去死好了。”
趙長空什么也沒說，丟下一句話就往包房外走去。
樓少澤頓時就怔住了。
他沒想到，趙長空居然連一點談的意思也沒有。
柳文遠四人同樣沒有想到。
盡管他們也不認為樓少澤會答應，可什么也沒說，直接跟著趙長空往外走去。
樓少澤看著趙長空的背影，臉上青紅交替，拳頭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
可以料到，若趙長空當真走出了這道門，那此事便再無緩和的余地。
而樓玉堂也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自己堂兄，他很想勸說堂兄忍一忍，可卻根本不敢開口。
終于。
再趙長空即將邁出房門的那一剎，樓少澤做出了選擇。
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