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紀委。
齊旭臨時辦公室。
等到分配完任務,組員們紛紛離開去準備下一步工作,屋內剩下齊旭和手下屈俊峰。
屈俊峰是個很有眼力勁的人,他看著面色凝重的齊旭,笑呵呵問道,“主任,任務都分派完了,您看還有什么指示沒有?”
齊旭翻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嘆口氣說,“分派完了?”
屈俊峰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還剩下李市長...這...我們跟他談恐怕不行。”
齊旭苦笑一聲道,“當然,別說是你們幾個,我心里都沒有底,不知道李市長會不會給我留點面子...哎,省里這次給我安排的工作嚴峻呀!談又不敢真談,不談又無法交差...該怎么辦呢。”
屈俊峰眼珠子一轉,笑嘻嘻道,“不如這樣,我們分組去和陳思遠、袁夢談...您就留李市長在您辦公室,你們倆喝喝茶隨便聊兩句,對外就宣稱已經談過了,您覺得怎么樣呢?”
齊旭無奈搖頭道,“還能怎么樣...我這個省紀委一室主任,曾經也是李市長的兵啊!也只能走走過場了...對了,那個袁夢上邊有交代,隨便問問就行了...千萬別引導她。至于陳思遠...問詳細點,他是縣長,是要負全部責任的。”
屈俊峰心領神會的點點頭,“好,我明白了,我會安排下去。”這世道就這樣,有靠山的不敢動,只能拿沒靠山的交差。如果上邊非要讓他們拿出處理意見來,陳思遠就是頂罪的。
沒多時,李霖三人到了。
楊和平親自下樓將他們接到了樓上,先去了他的辦公室。
幾人剛坐下,楊和平就嘆息道,“本來這件事市里可以全權處理的,誰知道省里突然派人下來了...那我們就不得不重視起來,誰知道省里是例行詢問還是動真格的...不過你們也不要緊張,談話的時候把握好度,不要什么都說,也不要讓省里覺得你們不配合工作...我要說的就這些,陳縣長和小袁你們先去準備一下,我跟李市長再聊兩句。”
陳思遠和袁夢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楊和平這番話對他們而言還是很暖心的,至少讓他們知道,市里沒有要追究誰的意思。不過省里來人了,也是沒有辦法。
等到屋里剩下楊和平和李霖二人。
楊和平坐到李霖對面,無奈的搖搖頭說道,“你看這事弄的...我聽說你們縣里給了補償,對遺屬也進行了妥善安排?這個處理方式很好啊,既體現組織溫暖的一面,又為遇難者家屬解決了實際問題...其實按照我的想法,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沒想到省紀委又派人下來了...哎...”
李霖默默點頭,“畢竟出了人命,省里過問一下也是正常的。但如果非要處理我們的干部,我覺得就有點過分了。事故的原因還在調查當中,就目前的線索來看,很可能是一起人為造成的刑事案件...并不是我們縣里某個干部玩忽職守造成了。希望省紀委的同志們能夠明察秋毫。”
楊和平點頭說道,“嗯,這件事我也了解了,即便要追責也不應該這么著急。我想...”
他警惕的轉頭看看四周,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我想,是不是因為馮書記剛上任,觸了他的霉頭?惹他發(fā)火了?”
李霖淡淡一笑說,“誰知道呢...上邊的意思,咱們很難猜。”
楊和平見李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深入的探討下去,于是笑了笑,話鋒一轉又問道,“對了,省紀委的齊主任,你知道他吧?”
李霖點點頭,“見過。”
楊和平說,“那你應該知道,他可不好糊弄,辦起事來有板有眼,很難說話。”
李霖笑了笑說,“嗯,有所耳聞。不過我沒想過糊弄他,他要我們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嘛。”
李霖表現出和齊旭不熟的樣子,為的也是避嫌。
楊和平擺出老好人的姿態(tài),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這樣吧,我去跟他說說,讓他別太難為你。不過我不敢保證,我的面子能不能奏效。”
李霖說,“先謝謝楊書記你的好意,不過為了咱們市紀委的形象,我看就不必為了我私下去做工作的,免得讓省里的領導反感。”
楊和平本想送李霖個人情,沒想到李霖卻拒絕了,他愣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在的說道,“你說的也對,那你先在這里坐一下,我去問問齊主任什么時候開始。”
“好,有勞楊書記了。”
李霖起身,目送他離開。
楊和平敲開齊旭的辦公室,看著辦公桌后認真審閱文件的齊旭,滿臉帶笑的說道,“齊主任,李市長以及山南的陳縣長、袁副縣長已經到了,您看接下來怎么安排?”
齊旭看他一眼,語氣溫和的說道,“哦,我們已經分好組了,他們會負責跟陳縣長、袁縣長談話。”
楊和平又問道,“那,李霖市長呢?讓他先等等?”
齊旭說,“這樣吧,你讓李市長到我這屋來,我先跟他聊聊。”
聊聊?
楊和平一臉不敢置信,這位齊主任向來公事公辦,從沒有在辦案前先跟誰聊聊的習慣...然而到了平陽,竟然把習慣都給改了?
“楊書記,還有什么事嗎?”齊旭見楊和平站著不動,于是問道。
“哦...沒事了...我這就去安排...”楊和平反應過來,連忙說道。
從齊旭辦公室出來,楊和平還有點懵...心里嘀咕著,難道齊旭跟李霖之間還有什么交情嗎?可是,也沒有聽說過呀...
他自然是沒有聽過,當初王謹是秘密安排這件事的,知道的人本就不多。
他要是知道,齊旭曾給李霖當過手下,那他豈不是要震驚到懷疑人生?
從齊旭辦公室里出來。
楊和平看到其他兩個組已經開始在工作了,分別把陳思遠和袁夢叫進了屋里。
他回到辦公室,對李霖說道,“齊主任他喊你過去坐坐,聊兩句。”
“哦?那好。”李霖起身就準備過去。
走到門口,楊和平又攔住他,欲言又止,“你跟齊主任真的不熟悉?”
李霖笑笑說,“不是很熟悉。”
“哦...”楊和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在那個屋,我?guī)氵^去吧。”
說完就領著李霖來到了齊旭的門口。
敲開門,楊和平剛張口說,“齊主任,李霖到了...”
只見本來還穩(wěn)坐辦公桌后的齊旭,騰一下站起身,臉上堆滿笑容說道,“李市長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李霖笑著走進了屋,“齊主任,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齊旭走出辦公桌,主動與李霖握了握手。
門口的楊和平看到這一幕有點發(fā)呆,心說,這就是你說的不熟悉?平時嚴肅的齊主任,怎么今天看起來,那么熱情呢...真是奇怪了。
“楊書記還有事嗎?”齊旭看楊和平還站在門口于是問道。
楊和平尷尬的搖搖頭,“沒沒事了...”
說著便關上門,一臉納悶的走了。
等到屋里剩下齊旭和李霖兩個人。
齊旭主動給李霖倒了一杯茶,然后笑著在他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像嘮家常那樣問道,“李市長,最近工作生活,一切都還好嗎?”
李霖笑笑說,“還可以。若不是茶村出了這檔子事,都還比較順利。齊主任呢,一切都還好嗎?”
齊旭點點頭,“好好,一切都好...李市長,既然你主動提到了茶村事故,那我簡單闡述一下我的觀點。你是市委常委,兼任山南縣委書記,工作忙兩頭跑,顧不上一個小項目實屬情理之中,雖然省領導要求我們調查組從嚴追責,但是我認為責任并不在你,還是在主抓領導和主負責人身上...”
李霖喝口茶,放下杯子,微微笑道,“咱們這算是正式談話嗎?”他環(huán)顧四周,并沒有看到記錄員,所謂二人為私,要是正式談話就有點不符合規(guī)矩了。正式談話有正式談話的說法,要是私下聊聊,有聊的話題。
齊旭笑道,“李市長你還是這樣直接...我剛都說了,責任不在你,就是找你隨便聊聊,側面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就這樣...”
李霖笑了笑說,“好,那咱們就聊聊...咱們先不說誰的責任。根據山南公安局的推斷,這次事故很有可能是人為造成,已經屬于是刑事犯罪。我在來的路上,已經跟我們縣公安局的負責人溝通過,他們已經掌握了重要線索,正在前往抓人的路上...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的。齊主任,我的意思是,如果真是刑事案件,就不存在我們的干部玩忽職守的問題...您能理解嗎?”
齊旭皺起眉頭,思索片刻,“這個情況我們省紀委還不了解,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的話,確實已經超出紀委追責的范疇...應該全權交給公安系統去查案。這樣吧,我把這個最新的情況向省里匯報一下,聽聽領導們的意思再做決斷。不過,現在該例行的手續(xù)還是要例行下去,畢竟我們下來不能不做工作...您說是吧?”
李霖點點頭,“這我完全可以理解,我來的時候就已經交代陳縣長和袁縣長,讓他們好好配合。既然這樣,那就麻煩齊主任向省里匯報清楚,我這邊如果抓到嫌疑人,立刻向你匯報通報審訊進展。”
“好好...”齊旭站起身,“我這就向陳書記匯報。”
“有勞了。”李霖也起身,沖他笑道。
之前在楚國安案子上,他還覺得齊旭是個傲慢的人,這次看來,齊旭還是滿通情達理,滿仗義的。
李霖猜測,之所以齊旭今天這么客氣,一方面是陳國富的原因,另一方面,可能就是程偉的原因...反正他個人的魅力還不足以影響一位省紀委中層領導。
當著李霖的面,齊旭向陳國富做了匯報。
“是的陳書記,根據山南警方的提供的線索,大概率是人為事故...請您指示...好好,我明白了,再見。”
齊旭掛斷電話之后,對李霖說道,“李市長,陳書記的意思是紀委和公安系統雙線并行,他查案,我們這邊繼續(xù)例行詢問...如果最后證實確實是刑事案件,那么我們再做出相應的調整。”
這事情沒有明確的結果之前,這確實是比較穩(wěn)妥的做法。
李霖站起身與齊旭握了握手,“謝謝齊主任的理解和支持。”
“你太客氣, 你忘了,我們曾在一個戰(zhàn)壕共過事...我還是你的兵呢,呵呵呵...”齊旭很自然的笑道。說實在話,他對李霖犀利、精準的辦案手段還是很佩服的。
“當時的情況你也知道我是臨危受命,不上不行...齊主任你辦案無數,我那點水平,給你當兵還不合格呢,呵呵呵...”李霖笑道。
兩人又聊了兩句便再次握手告別。
從齊旭辦公室回到楊和平辦公室。
楊和平見李霖這么快就回來了,又是吃了一驚,這哪像是談話呀...
“回來了?怎么樣?齊主任他都問了些什么?”楊和平關切的問道。
李霖坐下來說道,“我向他解釋了當下警方辦案進展,他當場就向陳書記做了匯報,按照陳書記的意思,先談話,等結果明確了再做調整。”
“哦...也就是說陳書記已經知道這件事的內情,那么說就不會再追究咱們干部的責任了...很好很好...我還真怕齊主任他們硬起手腕查到底呢...”楊和平松口氣說道。
“現在還說不準呢。只是說先例行詢問,并沒有說不再追責...我這邊再跟進一下縣公安局辦案的進展,及時向齊主任匯報,只要抓住兇手,一切就都好辦了。”李霖說道。
楊和平凝重的點點頭,“好,還是你安排的扎實,有什么需要市紀委出面的,你盡管說。都是咱們自已的干部,能保一個是一個。”
此時,山南。
吳雄飛已經查到了二虎的行蹤,他最后消失的位置是在山南一處偏僻的山溝里,那里人跡罕至...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他帶著一行十幾名民警追查到這里,然而當他們進入山溝之后,卻全都傻眼了。
雖然地上有人來過的痕跡,但是卻一個人影也沒有,而且地上的腳印明顯不是一個人留下的。
一行人搜查了一番,最終找到了一個新挖的坑...大大小小剛好夠埋一個人。
看到這一幕,吳雄飛等人似有預感,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