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麻利地將寫得滿滿當當的菜單折好，揣進腰間的布兜，腳步輕快地穿過大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食客們劃拳行令的吆喝、孩童的嬉鬧聲、還有夸贊菜品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整個大堂熱鬧非凡。
張掌柜正埋首核對菜品和賬本。
他頭戴一頂青布小帽，手里算盤噼里啪啦打得飛快，瞇著眼睛思索。
小二三步并作兩步跑過去，將菜單遞到他面前，臉上堆著笑。
“張掌柜，陸夫人的單子，她還帶了位貴客，特意要了板燒魚和珍珠奶茶，說是要拼桌吃。”
陸夫人和幾位與自家老板相熟的朋友，江茉早就挨個提過，一定要好生招待著。
張掌柜聞言抬起頭，接過菜單掃了一眼，眉頭微微一挑。
“又是板燒魚，今兒這菜可真是俏得很。”
他說著將賬本合上，起身道，“我這就給老板送過去，后廚這會兒怕是正忙得腳不沾地呢。”
張掌柜拿著菜單往后廚走。
后廚熱氣騰騰，十來個伙計提鍋揮鏟，忙得滿頭大汗。
灶臺邊。
江茉手里拿著一把長柄鐵鏟，專注盯著板燒魚。
油星子在鍋底滋滋作響，金黃的魚肉煎得兩面焦脆。
她往里頭撒了一把切碎的蔥花和蒜末。
瞬間，誘人的鮮香氣便彌漫開來。
明明廚房里這么多菜都在炒，偏偏這一道板燒魚硬是艷壓群芳，把所有菜硬生生比了下去。
孟舟一邊給排骨焯水，眼睛一邊瞄著江茉那頭，鼻子動來動去，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真是太難了……
江茉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鬢邊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老板！”
張掌柜快步走過來，將手里的菜單遞給她。
“剛接的單子，陸夫人點的，又是板燒魚，加上這個，今兒后廚的板燒魚單子已經攢了十好幾份了。”
這頭做菜的廚子不算飲子和面點那邊，一共三位。
一個江茉一個孟舟，還有一個顧天星帶來的人手，這人早年在酒樓當過副手，做些簡單菜式足以。
除此之外，三個打下手幫忙的學徒，剩下的都是打雜燒火丫頭。
江茉手上動作頓了頓，接過菜單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她將鐵鏟遞給身旁的學徒，擦了擦手上的油漬。
“十多份？方才我看缸里的魚，只剩七八條了。”
張掌柜：“對，我一直注意著呢，送魚那魚販還沒來。”
他料想今日開業火爆，沒想到會這么火爆，定的魚先不夠用了。
幸好老板有先見之明，讓魚販午時再送一回。
可這……還沒送來呢，就怕趕不上做菜啊。
這可如何是好？
外頭還有好些客人等這道菜呢，總不能讓他們失望吧？
若是開業第一日就斷了貨，恐要惹來不少抱怨。
江茉沉吟片刻，看向不遠處正忙著安排人給客人上菜的鳶尾，揚聲道：“鳶尾！”
鳶尾聞聲看過來，匆匆交代幾句跑來。
“姑娘，什么事？”
“你去門口看看，送魚的老伯來了沒有？”江茉語速飛快，“上午的魚單子超了數，缸里存貨不夠了，和余老伯約的時辰差不多到了，你帶個丫頭出去迎一迎。”
鳶尾點點頭，放下手里的菜簍，應道：“好，我這就去看看！”
后廚的熱氣被隔絕在身后，踏出桃源居的大門，微涼的風迎面吹過來。
鳶尾和丫頭往前走了一段，繞開紛雜的人群，抬眼望向街口。
街口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挑著擔子賣菜的小販，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閑聊，哪里有余老伯的影子？
鳶尾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街口，攔下一個賣菜的小販問道：“叔，您看見送魚的老伯了嗎？就是挑著兩個魚簍，天天來桃源居送魚的那個。”
小販搖了搖頭，答道：“沒瞧見啊，今兒個一早我就在這兒擺攤了，壓根沒見著余老伯的人影。”
鳶尾越發焦急，又接連問了幾個小販，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答案——沒看見。
她不死心，沿著街口往余老伯家的方向走了一段路。
沿途的街巷里，滿是叫賣聲和行人腳步聲，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挑著魚簍的身影。
鳶尾心漸漸沉下去，余老伯是個極守時的人，從來沒有過遲到的情況，今兒個這般反常，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眼下容不得她多想，后廚里十多份板燒魚的單子還等著魚下鍋呢。
若是找不到余老伯，拿不到新鮮的魚，這十多份單子可就沒法做了。
鳶尾咬了咬唇，快步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更急。
她一路小跑沖進后廚，對江茉搖了搖頭。
“姑娘，沒找到！街口連余老伯的影子都沒有，我問了好幾個小販，他們都說今兒個沒見著他！”
“什么？”江茉面色一變。
余老伯素來守信，斷不會無故爽約，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還是說，半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張掌柜聞言臉色更是難看。
“這可糟了！魚斷貨了，這十多份單子可怎么辦？總不能讓客人退掉吧？”
那樣一來，桃源居的名聲豈不是要受影響？
后廚里的伙計提著鍋鏟，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沒人說話。
原本喧鬧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灶膛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江茉指尖輕輕敲擊著門框，大腦飛速運轉著。
十多份板燒魚的單子，缸里只剩七八條魚，缺口至少還有五六條，后面肯定還會有客人點板燒魚。
若是尋常時候，或許還能去別的魚販那里買，可這會兒正是飯點，魚販的魚怕是早就被搶購一空了。
她看向張掌柜，眼神堅定。
“張掌柜，你先去前堂，跟客人們說一聲，板燒魚可能要晚一會兒才能上。另外，去跟那些點了板燒魚的客人都打個招呼，實在等不及的，可以換成別的招牌菜，比如蜜汁排骨糖醋魚毛血旺，一律給他們少算些銅板。”
張掌柜應聲。
江茉目送張掌柜快步離開，沉穩道：“鳶尾，你再跑一趟余老伯家，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若是他家里有急事，就幫襯一把，若是他在路上耽擱了，你就趕緊把魚送來。”
鳶尾：“好，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