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突然心血來潮,要組織一場大聚會。
他自己拉不下臉,還特意打發王山跑了一趟,專門來梁風家叫人。
梁風剛被王山“砰!”“砰!”“砰!”的敲門聲吵醒,腦袋還昏沉得厲害,迷迷糊糊地摸進衛生間洗漱,聽著王山說出的原由。
梁風含著牙刷,含糊不清地哼笑道:“他陳峰有手有腳的,不會自己給我打電話啊?非得你跑這一趟,真是夠有派的啊。”
說著,還順手抹了把嘴角溢出來的泡沫,又縮回衛生間對著鏡子繼續刷牙。
王山往衛生間門框上一靠,雙手往褲兜里一插,臉上掛著樂呵呵的笑,“你還不了解那小子?就愛跟你耍點臭來勁的架勢。小時候倆人總對著干,你收拾他的那些事,他記了多少年了,這回估計是想和你緩和關系又拉不下臉自己來叫你,可不就只能讓我當這個傳聲筒了唄。”
他說著,目光還左右掃了一圈梁風家的客廳,想找個零食吃吃都沒有,一陣咋舌的又往前湊了兩步,逗趣的說道:“我聽他說,這回叫了不少人呢,既有他們海港那邊的同學,也有咱們大院里的,規模跟你上次組織的那場差不多。馮燕、張云肯定會來,對了,馮凱和徐鵬也都給叫上了,人多著哩,熱鬧得很。”
梁風一邊刷著牙,一邊對著鏡子嘟囔,“可拉倒吧!”
他漱了口吐掉泡沫,拿起毛巾擦了擦嘴,“陳峰他媽不是最嫌咱們去他們家鬧嗎?以前咱們就去坐會沙發,嗑兩把瓜子,他媽媽那臉就拉得老長,擺著個臉色,明顯就是不高興。這回怎么突然轉性了?咱們這么一群人去他家吵吵鬧鬧,她也不管了?”
王山忍不住笑出了聲,擺了擺手說道:“誰說不是呢!陳鋒他媽那人有潔癖,家里收拾得連灰塵都見不得,這次不知怎么轉性了,恐怕是陳鋒求了很久,才求下來的吧。”
他頓了頓,又仔細解釋道:“不過話說回來,這也不是專門針對咱們這些孩子。他們家平時來客人,不管是誰,他媽媽都得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嫌人坐過的沙發留印子,嫌人碰過的杯子沒放對地方。自己的東西更是寶貝得不行,誰碰一下都不樂意,純屬是潔癖犯了控制不住。”
梁風點了點頭,倒也挺能理解這種心態。
生活里就是有這樣的人,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得規規矩矩,家里的東西都歸置得整整齊齊,旁人稍微碰一下就渾身難受,潔癖這東西,一旦沾了就難改,骨子里的習慣。
他就是有點不解,陳峰明明比誰都清楚他媽的性子,怎么還敢冒然組織這么多人去家里聚會?
想來,如王山所說,肯定是求了很久,求下來的了,這也說明,為了這次聚會,陳鋒肯定下了不少功夫呢。
王山揮手哼笑道:“管他呢,反正你爸媽也不在家,中午你一個人也沒地方吃飯,我也一樣,咱們過去湊個熱鬧,不是挺好。”
說著,他突然拍了下大腿,想起一茬要緊事,語氣瞬間更急切了些:“對了,今天上午九點半有火箭對湖人的比賽,咱們到了陳峰家正好能一起看,趕緊的,趕緊的。”
“行,行,行。”
梁風一聽有球賽,又有這么多人一起看,是有些意思,剛才那點疑惑立馬拋到了九霄云外,趕緊加快速度漱了口,擦干凈嘴說道:“那我快點收拾,馬上就好。”
對于陳鋒。
梁風上一世和這老小子,是斗了一輩子。
這一世,看樣子還是有些變化的。
但不管怎樣,能在這大冷天的聚在一起看看球,熱鬧熱鬧,還有地吃飯,就也不錯。
梁風便沒在托大,動作麻利,飛快地洗漱干凈,又翻出衣柜里那件厚厚的羽絨服穿上,就準備跟著王山就往門口走。
結果,剛握住門把手,他又猛地停下腳步,猛地回頭說道:“等一下等一下,差點忘了正事。中午聚會肯定得喝酒,咱倆也別客氣,都是這么大的人了,我去拿幾瓶好酒帶上,省得顯得咱們不懂事。”
王山一聽這話,立馬來了興致,湊上前湊了湊,好奇地問道:“喲,你這還藏著好酒呢?我天天來你家晃悠,怎么從來沒見過。”
梁風白了他一眼,撇著嘴說道:“我有好酒很稀奇嗎?哼哼,等著看吧。”
前段時間,陸冰嫣從澳島給他寄了幾箱葡萄酒過來,說是不錯。
他本來是想著拿給他爸梁慶功嘗嘗的。
梁慶功平時喝的都是一些普通啤酒和便宜的劣質白酒,長期喝對腸胃不好,就給拿回家里了。
梁慶功喝了幾次,還跟他說味道挺不錯的。
此刻,梁風就轉身往儲物間走,翻找出一個硬紙箱,從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兩瓶葡萄酒遞給王山,道:“你看看,這酒不錯吧。”
又道:“咱們拿幾瓶夠喝啊?”
王山接過酒,雙手捧著仔細打量了一番,酒瓶的包裝十分豪華,瓶身上印著的文字也不是常見的英文,倒像是法文,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琢磨了一下說道:“就這兩瓶肯定不夠喝,這么多人呢,一人抿一口就沒了,怎么也得拿四瓶才夠分。不過要是這酒太貴,咱們也別太實在,拿兩瓶意思意思也就行了,別太破費。”
梁風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大氣地說道:“嗨,多大點事,拿四瓶!咱倆一人夾兩瓶,正好方便。”
說完,他伸手拿起兩瓶酒,用胳膊一左一右緊緊夾住。
王山也趕緊學著他的樣子,呵呵一笑,夾住另外兩瓶。
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腳步輕快地出了門,一路說說笑笑,高高興興地往陳峰家走去。
······
冬天的風又冷又硬,吹得人臉頰發疼,兩人縮著脖子快步走,沒一會兒就到了陳峰家門口。
王山騰出一只手,“砰!”“砰!”“砰!”地使勁敲著門,大咧咧地朝著里頭喊:“陳峰!趕緊開門!外頭太冷了,你王爺的耳朵都要結冰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里頭傳來馮燕清脆的聲音:“來了來了!別急!”
緊接著,門“咔噠!”一聲被拉開,馮燕裹著件薄外套站在門口,縮著脖子喊道;“說什么呢,誰王爺啊。”
“嘿嘿,怎么是你啊。”
王山和梁風趕緊縮著脖子鉆了進去,一股暖氣流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王山還不忘打趣馮燕,道:“怎么是你開門啊?主家陳峰跑哪去了?連個迎賓的都沒有,也太不講究了,對得起我們大冷天跑過來嗎?”
說著,他還晃了晃胳膊底下的酒,哼哧一聲補充道:“梁風拿的,法國葡萄酒,哼哼,夠給這小子面子了!”
馮燕趕緊反手帶上房門,搓了搓手,縮了縮脖子嘟囔著:“主家在廚房備菜呢,哪有空迎客。”
又道:“你們拿這么多酒干嘛呀,也沒邀多少人,夠喝就行了。”
王山一聽就不樂意了,挑著眉說道:“不是陳峰跟我說叫了不少人嗎?又是海港的朋友又是大院的發小,我還以為多大的場面呢,合著就這點人啊。”
兩人跟著馮燕往里走,一進客廳,就看見馮凱、徐鵬和張云三個人正圍著沙發坐著,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碟五香瓜子、一盤橘子和一小盆沙糖桔,幾人一邊嗑著瓜子剝著橘子,一邊盯著電視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馮燕笑著解釋:“咱們幾個離得近,自然來得早。陳峰那些海港的同學,家離得遠,還在后面趕路呢,估計再過半小時就到了。”
王山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道:“合著就咱們幾個先到了,哼哼,我還以為我們最后到呢。”
正說著,陳峰系著個沾了點油污的圍裙從廚房走了出來,手上還沾著點油漬。
他一抬頭看見梁風,臉上瞬間掠過一絲不自然,眼神有些閃躲,多少透著點不好意思。
說起來,他和梁風這倆人,從小就不對付,在大院里就是出了名的“冤家”,基本屬于老死不相往來的那種。
尤其是陳峰,小時候總被梁風收拾,那些虧刻在了骨子里,這么多年一直記恨著,小時候還總偷偷發誓,這輩子的終極目標就是找個機會報仇,把這些年受的氣、吃的虧全都補回來。
可隨著年紀漸長,他也慢慢明白了,憑自己的本事,這仇怕是永遠報不了了。
倒不如借著發小這層關系,主動和梁風拉近拉近情誼,往后自己也不吃虧。
再者,他今天約了不少海港的同學,這些人大多只聽過梁風的名字,沒見過本人,有梁風在這坐鎮,也顯得自己有面子。
畢竟他平常總在外面跟人吹噓,說自己和梁風住一個大院,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關系鐵得很。
要是今天這場聚會,他連梁風都沒叫來,那臉可就丟大了,以后在同學面前都抬不起頭。
所以他一大早便給王山打了電話,千叮嚀萬囑咐,讓王山務必把梁風給請過來,還特意說了要是梁風不愿意來,就提火箭對湖人的球賽,說一起看球。
此刻見梁風真的來了,手里還帶了酒。
陳峰心里自然是高興不已,趕緊快步走上前,臉上堆著熱情的笑說道:“哎呀,你們可算來了!人來了就行,還拿什么東西啊,太見外了!都是自己人,客氣啥。”
梁風見他假模假式的裝客氣,哼哼一笑,把懷里的酒往茶幾上一放,聳肩搓手的說道:“不算什么禮物,就是順手帶的,就當是添兩個菜,中午咱們一起喝了熱鬧熱鬧。”
馮凱立馬從沙發上湊了過來,眼睛盯著茶幾上的酒瓶,搓著手笑呵呵地說:“我就知道,梁風拿的酒肯定是好酒,嘿嘿,這種好酒喝多了也不上頭,口感還好。”
他頓了頓,又想起上回梁風組織的聚會,接著說道:“上回喝的那些酒,你別看雜七雜八的什么都有,五花八門,但喝完頭不疼胃不脹,好酒啊,就是好。”
徐鵬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道:“對對對,好酒就是好酒,一分錢一分貨,錢總不會白花。”
張云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胸,看著倆人那副見了好酒就挪不開眼的模樣,忍不住哼哧笑了一聲:“你們倆啊,現在是越來越會拍馬屁了,哼哼。”
說著,她壓低聲音,朝著梁風擠了擠眼,神秘兮兮地補充:“跟你說個事,陳峰這小子,今天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還約了你上次聚會帶來的那個姜月牙,剛才他在廚房門口咋咋呼呼打電話,我都聽見了。聽說姜月牙還會帶不少女孩過來呢,他呀,這是想借著你的面子,在他那些海港同學面前裝裝逼呢,撐撐場面。”
“哈哈。”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笑了,才知道,這里面還有這些事呢。
陳峰的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子,趕緊擺著手辯解:“哎呀,你別胡說八道!都是朋友,平常也少見,正好借著機會一起聚聚而已,說得這么難聽干嘛。”
王山在一旁抱著胳膊,幸災樂禍地嘿嘿笑道:“裝什么裝啊陳峰,咱們誰還不了解誰?不裝逼,你還叫陳峰嗎?”
一句話逗得眾人再次哈哈大笑。
“對,對,不裝逼你還叫陳鋒。”
“你小子啊,該給梁風出場費,哈哈,合著是拿梁風裝逼呢。”
“對,對。”
馮凱、薛鵬取笑著。
“胡說什么啊。”
陳峰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別扭地轉身往廚房走,嘴里還念叨著,道:“我去看看菜好了沒,別一會兒涼了。”
“哈哈。”
眾人又笑了起來,整個房間里,充滿了歡笑。
梁風跟著笑了,倒是覺得,沒白來,挺有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