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樂呵呵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梁少俠！你還睡呢？嘿嘿，太陽都快曬屁股啦！”
梁風往枕頭里縮了縮，把腦袋埋得更深了，嘟囔著反駁，道：“曬什么屁股，今天是星期日，又不用上學，你發瘋呢？大清早打電話來，準沒好事。”
又嘆道：“有事說事，沒事我掛了接著睡。”
他說著，還打了個綿長的哈欠，嘴巴張得老大，眼淚都快被擠出來了，眼角濕乎乎的。
“哎別掛，別掛！”
王山忙喊住他，語氣里的開心都快從電話里溢出來了，“哎，外面下大雪啦！老厚老厚的雪了，你肯定沒看見吧？窗外都白花花一片了，連路邊的垃圾桶都被埋住半截！”
梁風聽了，也沒太當回事，慢悠悠地伸出胳膊，掀開一點窗簾縫，瞇著眼睛往外瞥了一眼。
可不是嘛，天地間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雪把房子、樹木、馬路都蓋得嚴嚴實實，連遠處的圍墻都看不清輪廓了。
陽光一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亮得他趕緊眨了眨眼睛，又把窗簾拉上了。
他放下窗簾，語氣沒什么波瀾，依舊帶著沒睡醒的慵懶：“知道了，雪挺大的。有事你就直說，別繞彎子，我還得睡覺呢。”
又道：“這大雪天，不在家睡覺，還去打雪仗啊，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呢。”
王山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哎呀，你這人真沒勁，哼哼，不是我的事，這不是馮燕她媽嗎？看外面下這么大雪，知道咱們幾個都在家閑著，沒大人做飯，就說讓咱們去她家涮羊肉！剛給我打完電話，特意讓我通知你呢，說就等你了！”
梁風一聽“涮羊肉”三個字，眼睛悄悄動了動，肚子也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一聲。
但他還是撓了撓頭，語氣里帶著點不好意思：“這大冷天的，去人家家里蹭飯，麻煩人家多不好啊？馮燕媽還得忙前忙后，多累。”
“嗨，有啥麻煩的！”
王山哼了兩聲，語氣里帶著點小機靈，“反正我爸媽不在家，沒人給我做飯，我是去定了。再說了，你爸媽都是廠里的領導，下這么大雪，工會肯定得組織掃雪，他們身為領導，能不去帶頭幫忙嗎？指定沒人給你做午飯，你就說你來不來吧！別跟我裝客氣，咱們又不是在馮燕家吃一頓飯了！”
梁風琢磨了琢磨，可不是嘛。
馮燕她媽最會做人了，心腸也好，肯定早就猜到他們家里沒人做飯，才特意喊他們去的。
他們這群孩子，從小到大沒少在馮燕家吃飯，倒也不算見外。
他點了點頭，含糊地說道：“行吧，我去。那我再睡半小時，就半小時啊。”
“嘿，你這意思，就是想吃現成的，不打算去幫忙摘菜、洗菜是吧？”
王山故意逗他，語氣里滿是調侃，“想當甩手掌柜啊？”
梁風也不惱，翻了個身，理直氣壯地說：“對，就吃現成的。我吃頓現成的怎么了？以前我請客的時候少嗎？你還好意思說我！”
“好好好，你說得對！我錯了還不行嗎？”
王山連忙嘿嘿笑起來，語氣軟了不少，生怕真把梁風惹毛了，“我這不是怕你不去嘛！你想啊，要是你不去，我一個人去馮燕家，顯得我多不好意思。嘿嘿，那咱們幾點約？我去找你，到時候咱倆一塊去，有個伴。”
梁風聽著他這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樣子，心里犯嘀咕：這小子肯定有事。
但他實在太困了，懶得細問，迷迷瞪瞪地說：“那就定10點吧，10點我起床，收拾收拾，10點半過去，應該不晚。馮燕媽也不會怪咱們。”
“好嘞！就這么說定了！”
王山立馬答應下來，語氣又變得輕快起來，“那我10點半在你家樓下等你啊！你可別睡過頭了，不然涮羊肉就被我吃光啦！”
“知道了。”
梁風含糊地應了一句，懶得再廢話，掛了電話，隨手把手機往床頭柜上一放，扯過被子裹緊自已，抱著枕頭又倒頭睡了過去。
可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白雪皚皚的雪地反射著陽光，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連床底都透著光。
薄薄的窗簾根本擋不住。
梁風躺在床上，雖然困得眼皮打架，腦袋昏昏沉沉的，但屋里太亮了，怎么都睡不踏實。
他翻來覆去折騰了十幾分鐘，一會兒平躺，一會兒側躺，還把被子蒙在頭上，可還是能感覺到光，索性也就不睡了，慢悠悠地從被窩里爬了起來。
他趿著棉拖鞋，揉著眼睛走出臥室，一眼就看見玄關的柜子上放著一張紙條。
他走過去拿起一看，果不其然，雪太大，母親白景身為工會副主席，去廠里組織人掃雪了。
爸爸那邊沒留紙條，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也去廠里掃雪了。
爸爸是車間主任，這么大的雪，車間門口、廠區道路都得清理，不然工人上班都不方便，他怎么可能缺席。
梁風拿著紙條，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這做領導的，也太殷勤了，下雪天不好好在家待著，還得去掃雪。”
不過轉念一想，中午能去馮燕家吃涮羊肉，倒也算是個安慰。
只是他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總不能為了中午的涮羊肉，連早飯都不吃吧？那樣非得餓暈不可。
他晃悠著走進廚房，放著一碗溫好的白粥，旁邊還有一小碟榨菜和兩個白面饅頭，應該是媽媽早上出門前特意給他準備的。
梁風也不挑剔，拿起饅頭掰了一塊，就著榨菜，喝了幾口溫熱的白粥，簡單墊了墊肚子。
窗外的雪已經停下。
但一夜的鵝毛大雪，早已把屋頂、樹梢都蓋得嚴嚴實實，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連風都帶著股子寒氣，刮在窗戶上沙沙響。
他一邊吃著，一邊看著這白茫茫的一片，口袋里的手機卻突然“嗡嗡”地響了起來，震動得還挺厲害，差點從口袋里掉出來。
梁風騰出一只手，慢悠悠地摸出手機，低頭掃了一眼屏幕，是顧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