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凌冽的寒風中。
梁風已經站在家門口的單元樓下了,背上的書包還有一些東西要送回家。
便收起手機,把雙手重新揣回口袋,轉身慢悠悠地走進了單元樓,先回家放書包,再跟爸媽打聲招呼,然后 在去阮芳兒家小區門口等她,也來得及。
女人嗎,說二十分鐘,半個小時能到就不錯。
梁風到不著急。
推開門走進家,鼻尖先一步聞到了濃郁的飯菜香味,混雜著肉香和蔬菜的清香,撲面而來。
他抬眼一看,媽媽白景已經把一桌子菜都擺好了,有葷有素,整整四個菜,還有一碗湯,都冒著熱氣,看著就讓人有胃口。
再往客廳的沙發上瞧,爸爸梁慶功正端端正正地坐著,手里居然捏著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那坐姿筆直,眼神盯著報紙,模樣頗有些刻意端著的領導習氣。
梁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逗趣問道:“爸,你什么時候開始看起報紙了?嘿嘿,是不是當領導了,也開始學習重要指示了。”
梁慶功聽到動靜,才從報紙上抬起頭,鼻梁上還架著一副平時不怎么戴的花鏡,妥妥的當官做派。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慢悠悠地說道:“廠里給的,領導說我們這個級別的,得多看看報,了解了解時事政策,不能跟社會脫節。”
話說到一半,他自已先繃不住了,臉上的嚴肅勁兒垮了下來,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了點不好意思:“其實啊,肯定是現在大家都天天看電視,沒人樂意看報紙了。那些報社跟咱們廠里推銷,就給我們這些所謂的中層送了幾張,算是幫他們湊業績,我也不好拒絕,就拿回來了。”
說完,他還尷尬地笑了笑,手忙腳亂地把眼鏡摘了下來,隨手放在旁邊的茶幾上,手里的報紙也胡亂疊了疊,扔在了沙發上。
那股子硬撐出來的官員氣派,就這么一下散得干干凈凈,顯然是還沒養成,裝不下去了。
梁風看得直樂,一邊換鞋,一邊說道:“爸,你要是想更像那么回事,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再拿個搪瓷杯子,泡上一壺濃茶,往茶幾上一放,手里捏著報紙,再時不時地嘆口氣、點點頭,那架勢絕對到位,保證沒人能看出你是裝的。”
梁慶功連連揮手:“你就別拿你老子開玩笑了啊。”
“好,好,好。”
梁風哼哧笑著,轉身進了臥室,把背上的書包卸下來,隨手扔在床上,又把明天要用的書裝進去。
梁慶功看著他的背影,自已也樂了,嘴里笑著說道:“我算個屁的當官的,就是個廠里的小中層,還不是天天聽上面的安排?就是多了幾張沒人要的報紙罷了。”
他說著,又拿起報紙翻了兩下,剛翻沒兩頁,就看見梁風沒脫外套,又從臥室走了出來,不由得皺起眉頭問道:“怎么回事?不吃飯了?你媽特意給你做的你愛吃的紅燒肉。”
梁風臉上帶著點無奈,快步走到門口重新換鞋,“別提了,剛走到小區門口就來了個電話,生意上有點急事,我得趕緊出去一趟。”
他怕爸媽擔心,又補了一句,“放心,晚上肯定回來,就是這頓飯趕不上吃了,你們不用等我。”
正巧這時候,白景端著一盤剛炒好的芹菜從廚房走出來,盤子里的芹菜翠綠誘人,還撒了點蒜末提香,香味兒更濃了。
自從阮芳兒那事兒之后。
她總覺得自已當初沒跟兒子商量就安排見面,有點對不住兒子,心里一直惦記著。
今天特意多做了好幾個梁風愛吃的菜,就是想讓他別生氣了。
聽見兒子要走,她忙開口勸道:“你先吃完再走啊,我都做好了?”
梁風無奈嘆氣道:“媽,真不行啊,是去應酬,得跟人家一塊兒吃。我要是在家吃飽了再去,到那看著人家吃,我坐著不動,多不像話?再說了,吃飽了再吃一頓,不得把我撐死?”
他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又回頭叮囑了一句:“我晚上肯定回來,你們不用等我,先吃吧,別讓菜涼了。”
話音剛落。
“砰!”的一聲,門就關上了。
梁風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道里,越來越遠。
白景端著芹菜站在原地,嘴唇輕輕咬著,臉上滿是擔憂,眉頭緊緊皺著。
她轉頭看向梁慶功,語氣里帶著點不確定,“你說,兒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因為阮芳兒那事,他是不是還沒原諒我?不然怎么剛回來就走,連口飯都不肯吃?”
梁慶功放下手里的報紙,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嗨,母子倆哪有隔夜仇?他就是真有急事,你別瞎想了。趕緊的,給我拿瓶啤酒去,這么好的菜,不就著啤酒吃,太浪費了。”
白景剛才在廚房,早就聽見了梁風跟梁慶功那番關于當官氣派的對話。
這會兒聽見他還敢使喚自已,忍不住哼了一聲,放下手里的芹菜,撇嘴道:“你呀,還真是越來越有當官的氣派了,剛裝完就敢指使我了?”
她頓了頓,故意板起臉,道:“論級別,我可比你高多了,你得聽我的。”
梁慶功一聽這話,立馬慫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忙站起身:“是是是,你級別高,你最大,我聽你的。那我自已拿,自已拿,不勞煩你大駕。”
說著,就顛顛地跑進廚房,拿了一瓶啤酒出來,又找了個玻璃杯,自已倒著喝了起來,小日子過得還挺愜意。
白景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心里的郁悶又上來了,剛才的打趣勁全沒了,滿腦子還是琢磨著兒子是不是還在生氣,是不是因為阮芳兒的事心里有疙瘩。
她輕輕搖了搖頭,覺得也不至于,兒子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但心里還是盼著,阮芳兒那檔子破事,能趕緊過去,兒子能消氣,家里能恢復以前的樣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