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風在自已房間里躺了快倆小時,就那么枕著倆胳膊,盯著天花板上發呆,煩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慢慢的。
到了晚上五點半。
門口傳來鑰匙開門的動靜,是梁風父親梁慶功回來了。
緊接著就是白景壓低了聲音的解釋今天發生的一切,話里話外都繞不開“阮芳兒”“介紹對象”這幾個詞。
梁風不用猜都知道,他爸那爆脾氣準得炸。
果然,沒等白景把話說完,門口響起了重重的腳步聲,跟踩鼓點似的,越離越近。
下一秒,梁風的房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梁慶功攥著門把手,臉膛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一開口就帶著火氣:“小子,你是這輩子沒見過女的還是怎么著?那阮芳兒家什么情況你不清楚?這種姑娘你也敢往心里去?”
梁風本來就一肚子郁悶,被他爸這么劈頭蓋臉一頓罵,更是沒好臉色。
他連身子都沒動一下,依舊枕著胳膊,眼都不抬地回了句:“我媽介紹的,又不是我自已找的。你有意見,問我媽去。”
這話跟把火苗往油鍋里澆似的,梁慶功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向跟在身后的白景。
白景本來就心虛,被老公這眼神一剜,趕緊把頭扭到一邊,眼神切切的不敢見人,手都下意識地攥緊了圍裙角。
她哪不知道自已這事辦得不地道,當初也是被王大姐纏得沒法子,一時心軟就應下了,哪想到兒子這邊反應這么大,老公火氣又這么沖。
梁慶功瞪了白景好一會兒,氣兒順了點,才轉回頭對著梁風嘆口氣道:“你媽也是,礙于那個王大姐的面子,抹不開情面才應下的。但你小子可得拎清楚,這不是鬧著玩的,那姑娘……”
“我知道了,心里有底?!?/p>
梁風沒等他爸把話說完,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連眼皮都掀了一下。
他現在是真不想再提阮芳兒的事,提一次鬧心一次。
這話一出。
梁慶功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就卡住了。
他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你心里有底個屁”,但看著兒子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
自家這小子,從小就這脾氣,越逼越叛逆。
他只好擺擺手:“行吧,你心里有底就行?!?/p>
頓了頓,還想再說點什么叮囑的話,可琢磨來琢磨去,又覺得多余,干脆把話頭轉向白景,“你也是的,以后別瞎給兒子介紹對象了!什么人都往家里領,你過腦子了嗎?”
白景連忙點頭如搗蒜,臉上堆著笑:“知道了知道了,都怪我,都怪我。王大姐那邊我也跟她說說,以后肯定不介紹了,這真是只此一次,絕對沒第二回。”
說著,她趕緊找補,“哎呀,光顧著說事了,我還沒做飯呢,我給你們爺倆做飯去,今天燉排骨!”
“行,行,去吧。”
梁慶功揮了揮手,目光又落回床上的梁風身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忍不住又搖了搖頭,這才轉身出了房間,還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晚飯,做得格外豐盛。
排骨燉得軟爛脫骨,一盤青椒炒肉火候正好,青椒脆嫩,肉片噴香;還有一盤清炒菜花。
梁風心里很清楚,這是他媽心里過意不去,特意下了功夫的。
要知道平時白景做飯那叫一個糊弄,菜倒進鍋里扒拉幾下,熟了就盛出來,能吃就行,哪會這么精細。
可再好的菜,梁風也沒什么胃口。
他拿著筷子,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心里跟堵了塊大石頭似的。
經這么一鬧,他算是徹底被阮芳兒拿捏住了,那姑娘既不要錢,也不撒潑,就認準了要跟他確定關系,這招軟刀子比什么都難受。
更讓他鬧心的是,他一想到自已和莫妮卡的事,就忍不住心慌。
看今天這反應,要是爸媽知道了他和莫妮卡的糾葛,指不定得鬧成什么樣,說不定比現在還嚴重。
不,是肯定比這還嚴重。
所以這事必須趕緊壓下去,可怎么壓呢?他腦子里跟過電影似的,琢磨著各種辦法。
花錢免災?也行,阮芳兒看著就不像缺錢的,但當時人家壓根沒提錢的事。
他越想越覺得頭疼,跟登上了賊船似的,只能悶頭往嘴里扒飯,臉色臭得不行。
白景和梁慶功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倆人對視了一眼,反而都笑了。
梁慶功用胳膊肘碰了碰白景,嘴型動了動,白景也悄悄點了點頭。
老兩口心里都很清楚,梁風這是故意跟他們置氣呢。
這種事有時候就是這樣,父母越反對,孩子越上趕著,說不定還真就給促成了。
倒不如冷處理,讓他自已琢磨明白,這也是個辦法。
所以倆人誰都沒再提阮芳兒的事,也悶頭吃飯,偶爾夾一筷子菜給梁風,算是緩和氣氛。
好不容易吃完晚飯,梁風放下碗筷,打了個飽嗝,站起身便說道:“我出去溜達溜達,消化消化食。”
其實他是想出去透透氣,在屋里待著太憋得慌,換個環境說不定能想出辦法。
“行,去吧,別太晚了,注意安全啊?!?/p>
白景連忙叮囑了一句,還想再說點什么,又把話咽了回去。
梁風看了他媽一眼,撇了撇嘴,心里的氣還沒消,但也沒說什么重話,只是“嗯”了一聲,轉身就往門口走。
門剛“咔噠”一聲關上。
屋里的梁慶功就立刻壓低了聲音,對著白景說:“你以后可別干這種糊涂事了,知道嗎?這事要是傳出去,咱們家的臉都沒地方擱!”
“知道了,知道了?!?/p>
白景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沒了,“我這不是一時糊涂嘛,現在后悔也來不及了。”
她是真后悔,早知道會鬧成這樣,說什么也不會應下這門子事。
門外的梁風把爸媽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里的郁悶又添了幾分。
他倒不怕,社會上傳他少婦謎的事,多了。
多一個也無所謂。
他也不在乎。
只不過,被阮芳兒拿捏的感覺不是很好。
他攥了攥拳頭,心想自已確實得趕緊想辦法解決阮芳兒的事才行。
自顧自地往樓道外走,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莫妮卡家的房門。
那扇門緊閉著,門口空蕩蕩的。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他怎么也沒想到,會平白無故冒出阮芳兒這么一檔子事。
梁風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這可真是喝涼水都塞牙,倒霉事兒怎么就從天而降,砸到自已頭上了呢?
他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出去老遠,最終停在了樓道口的路燈下。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走了出去,晚風吹在臉上,稍微驅散了一點心里的煩躁,但解決問題的辦法,依舊沒個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