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平穩上升,數字一路從1跳到12。
電梯門才打開。
劉秘書客氣的領著梁風和章紅藥走到章耀武的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力道不輕不重的呼喊道:“章總,人帶來了。”
“進來吧。”
辦公室里傳來章耀武沉穩的聲音,帶著股上位者的姿態。
推開門,只見章耀武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杯熱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眼角的細紋。
他抬眼看見兩人進來,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先落在章紅藥身上,帶著點責備又透著關心:“紅藥,這個時間點你不是應該在上課嗎?怎么請假跑過來了?凍壞了吧?”
不等章紅藥開口,他又轉向梁風,臉上的神情變得鄭重又帶著贊許:“梁風,你這速度可真夠快的。說實話,我之前還琢磨著,能在寒假前拿到證據就不錯了,沒想到你這么快就搞定了,后生可畏啊。”
梁風忙笑著點了點頭。
又跟著走上前,雙手把懷里的文件遞過去,道:“章叔叔,這事人命關天,我哪敢耽擱半分。您看看吧,觸目驚心啊。”
章紅藥在旁邊順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走到老爸身邊幫他接過文件袋,笑著幫腔道:“爸,你是沒瞧見,梁風這些天可辛苦了,天天愁眉不展的。現在證據拿到手,他這顆心才算真的落了地。”
她這話半真半假,梁風前些天確實因為另一件事煩心過,不過在章紅藥眼里,卻是為了非典這事。
她幫著說幾句好話。
梁風無奈地笑了笑,補充道:“也沒那么夸張,就是事情沒解決,心里不踏實而已。”
章耀武把文件從袋子里取出來,在辦公桌前坐下,一邊翻開一邊對梁風說道:“你小子年紀輕輕,做事這么有擔當,還能扛事,不容易。我看你啊,天生就適合吃公家飯,不如大學畢業以后走仕途,肯定有出息。”
這話可不是隨便說的。
雖說考公在世紀初還沒那么流行。
但在國人眼中,做什么都不如做官。
億萬富翁也不如一個鄉長,鎮長有牌面。
官,代表一切。
因為當官就有權啊。
有了權,就什么都有了。
章耀武了解梁風的一些情況,倒是希望他能走仕途。
梁風卻沒這么想過,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又誠懇:“謝謝章叔叔看重,不過我真不適合當官,性子太直,說話不會繞彎子,怕在官場里得罪人。”
他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對了章叔叔,還有件事得跟您說一下,廣東那邊的疫情現在非常嚴重,我之前派去收集證據的一個朋友,昨天給我發消息說,他已經被感染了。”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章耀武手里翻文件的動作猛地一頓,手指捏著紙頁,抬眼看向梁風,眼神里滿是擔憂:“人怎么樣?沒大事吧?有沒有及時去醫院?”
章紅藥也急了,拉著梁風的胳膊追問道:“是啊梁風,他現在情況怎么樣?燒得厲害嗎?可別耽誤治療啊,現在醫院床位緊不緊?”
梁風忙安撫說道:“你們別太擔心,他今天給我發消息說,就是有點咳嗽,還有點低燒,應該是剛感染上,癥狀不算重。他平時體格特別健壯,底子好。我已經讓他去醫院了,暫時應該沒什么大事。”
章耀武松了口氣,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聲叮囑道:“那就好,但也不能掉以輕心。這疫情我也聽說了,邪乎得很,老年人和免疫力低的人最容易出問題,你得常跟他保持聯系,有任何變化都可以告訴我,咱們這邊也能幫襯一把。”
梁風忙點了點頭,“謝謝您章叔叔,我記下了。”
此時。
章耀武已經翻開了文件的第一頁,原本略帶輕松的神情漸漸變得嚴肅,眉頭也越皺越緊。文件上的內容工整清晰,每一筆都記著各個地區的感染實況,還附著詳細的調查記錄,沒有半點含糊。
翻到關于學校的那幾頁,章耀武的呼吸明顯頓了頓。
疫情嚴重的區域,部分學校已基本停擺。
再往下翻,是關于企業的情況,多家工作單位缺崗嚴重,有的工廠流水線停了一半,工人要么感染在家休養,要么不敢來上班;有的寫字樓里大半工位都空著。
最讓人揪心的是醫院的部分,不光有文字描述,還附上了幾張現場照片。
照片里,醫院的走廊上都擺滿了臨時病床,穿著病號服的人臉色蒼白地躺著,有的蓋著薄被,有的只裹著外套;醫護人員穿著厚重的防護服來回奔波,臉上的口罩勒出了深深的印子,眼神里滿是疲憊,卻依舊腳步不停。
每一條信息都附帶著具體的時間、地點,甚至還有知情人的簽名和聯系方式,證據詳實得讓人心頭發沉。
章耀武就這么僵在那,眼睛盯著最后一張照片,半天沒說出一個字,連喉嚨都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
辦公室的另一頭,章紅藥正東張西望地打量著。
這還是她頭一回來父親的辦公室,不由得細細打量了一番。
紅木的辦公桌擦得锃亮,上面擺著精致的青花瓷筆筒,墻角的書柜頂天立地,塞滿了各類書籍,從鋼鐵冶煉技術到管理學著作,還有不少名人傳記。
連墻壁上掛著的字畫看著都氣度不凡。
整個辦公室裝修得富麗堂皇,又透著股沉穩的氣派。
“沒少勞民傷財啊。”
章紅藥胡亂想著,瞧見墻角立著臺飲水機,便走過去接了兩杯水,一杯遞給旁邊站著的梁風,另一杯自已捧著,小口小口地喝著,冰涼的手指碰到溫熱的杯壁,才讓她稍微平復了此刻的心情。
“謝謝。”
梁風雙手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心里卻沒怎么暖和過來。
他捧著水,目光一直落在章耀武身上,眼神里滿是期待,又帶著點忐忑。
他雖然有些錢,在旁人眼里是大人物。
但在體制內的官本位世界里,他只是個小角色,人微言輕。
這次能通過章紅藥見到章耀武,已經是撞了大運。
章耀武手里的唐城鋼鐵是實打實的國企,他本人也掛著市人大代表以及一些其他的官銜,主要是在京城人脈廣、有分量,要是能請動她幫忙,那可比自已瞎忙活強一百倍。
可現在章耀武這副凝重的模樣,梁風又不敢貿然開口,只能捧著水杯站著,等待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