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飯館內。
白玉章大咧咧往那一坐,拉開了略顯老舊的羽絨服,細細打量著莫雨辰。
說實話,他對莫雨辰的第一印象,可比梁風在電話里描述的好太多了。
他當時琢磨著賭徒,多半是些吊兒郎當、頭發(fā)染得花里胡哨,說話都帶著痞氣的小混混。
可眼前的莫雨辰,高高大大的個子,站著得有一米八往上,皮膚是那種常年待在室內、沒被太陽暴曬過的白凈,鼻梁高高挺挺,透著幾分讀書人的斯文勁,哪兒有半分混社會的樣子?
人吶,有時候第一印象好了,第一印象好,以后怎么看都順眼。
白玉章心里那點疑慮先散了一半。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主動朝莫雨辰伸出手:“你就是莫雨辰吧?”
莫雨辰哪見過這陣仗,慌得手在牛仔褲上蹭了又蹭,生怕蹭臟了這位神探的手。
他跟著緊緊握住白玉章的手,那手粗糙得很,指節(jié)突出,掌心還有層厚厚的繭子,是常年握槍、翻卷宗磨出來的。
莫雨辰這么想著,“對對對,白隊,我就是莫雨辰。”
他笑得有點拘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手心卻冒出了點薄汗。
活了小三十年,他以前見著穿警服的都得繞著走,今還是頭一回跟傳說中的神探這么近距離接觸,腦子里跟一團亂麻似的。
他還習慣性的去掏煙。
想著見著白神探總得客氣客氣。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瞅著白玉章這一身干凈利落的打扮,再想想電視里他嚴肅的樣子,總覺得對方不像抽煙的人,萬一遞過去被拒絕,反倒顯得自已不懂事。
手在口袋里攥著煙盒,愣是沒好意思掏出來。
梁風在旁邊端起桌上的茶壺,給白玉章倒了杯熱茶遞過去,打圓場道:“大舅,你吃飯了沒?我估摸著你這忙起來就忘了飯點,我讓他們給你盛一碗,墊吧墊吧肚子。”
“吃了,單位食堂對付了兩口。”
白玉章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卻還在莫雨辰身上沒挪開,像是在打量一件剛找到的證物,又細細看了他好幾眼,才慢悠悠開口:“你確定要干這件事?陳三那人心眼多,還狠,要是被他發(fā)現了,可不是挨頓揍那么簡單。”
莫雨辰一聽這話,臉上的拘謹瞬間收了收,他攥了攥拳頭,咬了咬牙,頭點得跟搗蒜似的:“確定!白隊,這事我必須干!”
他說得挺有底氣,眼睛都亮了,“我常去陳三家,他的辦公室會客廳,亂的很,那紐扣大小的監(jiān)聽器往哪一放,都沒人注意。”
白玉章聞言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但有兩個問題得注意。第一,就怕到時候你緊張,手一抖,或者說話漏了嘴,一慌神就露了馬腳,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自已的小命最要緊;第二,監(jiān)聽器不是犄角旮旯隨便一扔就行,得找離他近的地方,這樣監(jiān)聽才方便?”
“我懂!”
莫雨辰趕緊點頭,眼睛都亮了幾分,“他一般在客廳喝茶談事,常坐那個單人沙發(fā),我啊,一定找能機會送過去!”
白玉章這么一說,他心里更有譜了,之前還模糊的想法一下子清晰了不少,在看莫雨辰這人,感覺比自已想象的還要靠譜。
梁風趁機又給白玉章續(xù)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笑著幫腔道:“大舅,你是不知道,雨辰跟那些瞎混的小混混不一樣。有膽氣,關鍵是心里有股正氣,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說這話的時候,梁風心里的石頭也落了大半。
之前他還擔心白玉章看不上莫雨辰,覺得他是個小混混靠不住,現在看來,兩人的第一回合還算順利。
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徹底成了看客。
接下來就看這兩人的了,該說的該做的他都到位了,成與不成,就看莫雨辰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也看白玉章能不能放心把這事交給他了。
嘈雜的飯館內,氣氛漸漸緩和起來,連帶著每個人的臉上都柔和了不少。
只不過莫雨辰還是有些拘謹規(guī)規(guī)矩矩地在兩人對面坐著,畢恭畢敬的回答著白玉章的問題。
白玉章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遞過去,笑呵呵的說道:“雨辰啊,咱們先把丑話說在前面,這次讓你去送監(jiān)聽器,為了確保你的安全,也為了能掌握里面的實時情況,我們會在你身上裝個微型竊聽器。你放心,這東西比指甲蓋還小,藏在羽絨服領口的紐扣里,或者袖口的線縫里,沒人能發(fā)現。”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里面放著個銀色的小玩意。
果然只有紐扣大小。
他繼續(xù)說道:“這東西續(xù)航能撐十二個小時,還有定位功能,你走到哪,我們在指揮車里都能看著。”
他頓了頓,特意放緩了語氣,一字一句的說道:“等你進去之后,我們一大幫人就在外面的指揮車里盯著監(jiān)控,耳機里時刻聽著你的動靜。只要發(fā)現有一丁點不對頭,哪怕是我們覺得氣氛不對,都不用你發(fā)信號,我們立馬就沖進去把你救出來。你記住,我們刑警隊從來不會把線人當棋子,更不會不管不顧地把你們往火坑里推,你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比破案還重要。”
莫雨辰原本還有點懸著的心,被白玉章這番話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了肚子里,連帶著心里的底氣也足了不少。
他臉上露出了踏實的笑容,認真說道:“白隊,您這話我就放心了。有你們在外面盯著,我這心里就更放心了。”
“對,盡管放心,我們會給你兜底。”
白玉章見他聽進去了,臉上也露出了點笑意,又跟著說道:“既然你愿意干,那從今天起,你就算我們刑警隊的正式線人了。只要是為案子出力,線人費肯定少不了你的,雖然不算多,但一分都不會差你的。案子破了之后,還有獎金。”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趕緊補充:“不過你可別跟香江電影里學,那些演的都太夸張了。咱們國內的線人,基本都是非職業(yè)狀態(tài),說白了,你們不算警察編制,不用遵守警隊那么多規(guī)矩,但也享受不到警察的那些職權,主要就是給我們提供線索,配合我們辦案。別到還學著電影里跟人耍威風,那可就糟了。”
莫雨辰聽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擺了擺手說道:“白隊,你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你明白就好。”
白玉章滿意地點了點頭,臉色又稍稍嚴肅了些,開始講述一些注意事項和接下來的事情脈絡。
莫雨辰認真聽著,一絲不茍,一句不落。
一旁的梁風看著兩人一問一答,事情朝著預想的方向推進,心里的石頭也落了大半。
他自顧自地起身倒了杯熱茶,一口喝下去暖了暖身子,他喝了兩瓶啤酒,酒意上來了不少,這會兒喝點茶正好醒醒酒。
他心里盤算著,這事差不多成了八成,接下來就是刑警隊的事了,自已總算能松口氣,基本沒他什么事了。
他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