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你都沒聽出來？還是說啊，你壓根就沒存我梁風的號碼？”
梁風樂呵呵帶有幾分調侃的聲音。
從手機里傳了出來，讓莫雨辰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噌！”地一下就從沙發里彈了起來。
莫雨辰正在酒吧里瀟灑，快活呢。
黑漆漆的氛圍下，剛才又和朋友聊的盡興，就拿出手機，也沒看明白，哪曾想到，是梁風打來了。
當初二人雖說互相留了電話，但根本沒打過。
這一下。
莫雨辰又驚又恐的滿腦子都是“梁風”這倆字，手心瞬間就冒出了一層薄汗。
他所在的這家夜色酒吧，是唐城西邊小有名氣的地界。
老板是他剛認識沒多長時間的汽修廠老板王胖子。
店里的燈光調得昏昏暗暗的，天花板上掛著的串燈跟星星似的一閃一閃，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半明半暗。
吧臺那邊傳來叮叮當當的酒杯碰撞聲，駐唱歌手正抱著吉他唱著慢悠悠的情歌，混著周圍幾桌客人的談笑聲，整個場子熱鬧又愜意。
他剛才正跟王胖子還有幾個跑運輸的老板天南地北地胡侃，剛說到興頭上，褲兜里的手機就“嗡嗡”地震動起來。
那時候他手里還攥著半杯冰啤酒，酒沫子都快灑到手上了，哪有心思看什么來電顯示，隨手一劃就接了，連“喂！”都沒來得及說。
此刻， 聽著梁風自報家門，他魂飛魄散的都快蒙了。
莫雨辰最近這小段時間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主要是在這之前，他還是個在賭場里輸得底朝天的爛賭鬼。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算是改邪歸正了。
當然，只是換了個身份，專門給澳島那邊的賭廳，拉人頭。
這活，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他以前在賭的時候，認識的同行多，不管是想小打小鬧玩兩把的小老板，還是手里有閑錢想搏一把大的老板。
他都能搭上話。
他的任務就是把這些“有想法”的主忽悠到澳島去，不用他自已上桌，也不用他管后續的任何事，只需要把人安安穩穩交到賭場對接的人手里，那邊就會按規矩給他算提成。
而且賭場的人也懂規矩，把這些客戶當上帝似的伺候著，吃的住的全安排明白，壓根不用他費一點心。
“我這活，說白了就是牽線搭橋！”
剛才他跟王胖子吹牛逼的時候，還拍著胸脯說得得意洋洋，“你知道最爽的是啥不？拉來的人輸多少錢，我就拿多少提成，一毛錢都不帶差的。今個客戶輸了，明個我的提成就打到卡上，連個零頭都不會少。”
這話倒是沒摻水分。
他干這行以來，賬目上基本沒出過岔子。
荷包也跟吹氣球似的，一天比一天鼓起來，渾身上下，全是各種名牌，日子不要太爽。
畢竟現在是21世紀了，不少人手里有了閑錢，就總惦記著找點刺激的樂子。
澳島那地方，對這些人來說就跟天堂似的，聽說那邊的賭場金碧輝煌，一進門就有穿著旗袍的美女給遞毛巾，喝的酒都是進口的洋酒，不少人不用他費勁去忽悠，反而會主動找上門來問：“雨辰，聽說你有門路去澳島？帶帶我唄？我有錢。”
今天這個局，就是王胖子主動組的。
王胖子在唐城開了家“胖子汽修”，專做大貨車生意。
唐城本身就是鋼鐵重鎮，周邊的鋼廠一個接一個，跑運輸的大貨車白天黑夜地在國道上穿梭，他的汽修廠生意自然紅火得不行。
賺了錢之后，王胖子又盤下了這家夜色酒吧，平時沒事就招呼朋友來這聚聚，喝點小酒吹吹牛逼，日子過得相當舒坦。
可人心這東西，總是填不滿的。
王胖子手里有了閑錢，就覺得開汽修廠、開酒吧來錢太慢，聽圈里人說莫雨辰有門路帶人去澳島的賭場，當天就把他約到自已的酒吧里“詳談”。
莫雨辰這張嘴向來能說會道，為了把王胖子這塊“肥肉”啃下來，他從進門就沒停過嘴，把澳島的好話說得天花亂墜。
什么去了澳島你就知道啥叫神仙日子。
剛下飛機就有黑色的奔馳S級接送，司機都穿著筆挺的西裝，一口流利的粵語跟普通話。
賭場里的美女服務生全程陪著，不管是端茶倒水還是引路，那態度比親閨女都親。
反正是什么好聽說什么。
他越說越起勁。
王胖子聽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煙都忘了抽，激動的直接答應下來：“雨辰，你這話我愛聽！輸點小錢算啥？在哪不是玩？就當是去澳島旅游了！我跟你說，我這手里正好有倆兄弟，都想著去開開眼，你啥時候能安排啊？”
莫雨辰正想拍著胸脯說“隨時都行”，褲兜里的手機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現在回想起來，他恨不得抽自已兩個大嘴巴子，剛才要是多花兩秒看一眼來電顯示，也不至于現在這么狼狽。
“梁少，梁少！真是您啊？我剛才沒開手機，哪能不存您電話啊。”
莫雨辰攥著手機，趕緊對著屋里的王胖子等人連連揮手，示意他們別說話，嘴里含糊地嘟囔著“接個重要電話”，就攥著手機跌跌撞撞地往酒吧外跑。
跑的時候還差點被地上的地毯絆了一跤，幸好旁邊的服務生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不然非得摔個狗啃泥不可。
酒吧的門一推開，一股刺骨的冷風就“呼！”地灌了進來，把莫雨辰的頭發都吹得豎了起來。
外頭的天早就黑透了，冬天的日頭落得格外早，才六點多，街上的路燈就全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把路邊的梧桐樹影拉得老長。
路邊停著幾輛等著拉客的出租車，司機裹著厚棉襖縮在駕駛室里，看見他跑出來，還探出頭問了句“兄弟打車不？”
“不打。”
冷風一吹，莫雨辰完全清醒過來，絲毫不敢耽誤，趕緊把手機往耳朵邊又貼了貼，臉上瞬間堆起了比酒吧里的串燈還燦爛的笑容，聲音里的諂媚都快溢出來了：“哎呀，梁少，您可別跟我開玩笑了！我哪敢不存您的號碼啊，就是剛才酒吧里太吵了，音樂聲、說話聲混在一塊，我沒看清屏幕，您可千萬別往心里去！對不住，對不住，是我疏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路邊的僻靜處挪了挪，生怕王胖子他們從酒吧里追出來鬧他。
聽筒里沉默了幾秒，只傳來輕輕的呼吸聲，可就是這幾秒的沉默，讓莫雨辰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他太清楚梁風的脾氣了，這位主看著和氣，可真要是發起火來，那可是雷霆之怒，他可不敢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