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第一天,奧島政府籌辦的這場科技與未來論壇,隨著人們陸續(xù)的到來,就熱熱鬧鬧地開了場。
但或許是因為奧島舉辦的原因。
人流攢動間,多了幾分娛樂和交際氛圍。
科技和未來的感覺卻不太足。
梁風看在眼里,忍不住跟身邊的陸冰嫣打趣道:“這跟昨晚那頓跨年晚宴,感覺沒差多少啊,娛樂成分可比科技含量還足。”
會場里的水晶吊燈足夠氣派,一束束光灑落而下,落在名媛們的鉆石項鏈上、紳士們的袖扣上,晃得光彩奪目。
那些被稱作澳島名媛的女士們,個個裹著量身定制的高定長裙,手里的迷你手包小得像塊精致的蛋糕,頭發(fā)梳得光溜,連根碎發(fā)都別想找著。
男人們更整齊,清一色的炭灰色西裝,領(lǐng)結(jié)打得比尺子量過還標準,袖口露出的手表鏈閃著腰眼的光。
這些人三三兩兩地湊成小圈子。
有人端著香檳說珠寶行情,有人湊在一起聊著最近的股市波動,還有人打聽哪塊地皮要掛牌,把偌大的會場填得滿滿當當,唯獨沒幾句沾得上科技與未來的邊。
馬華騰、丁雷深有體會,這類論壇,多數(shù)都是以各種噱頭為的聚會而已。
二人聳了聳肩,道:“咱們今算是來錯地方了,真正懂互聯(lián)網(wǎng)的,估計連一桌都坐不滿。”
“至于和科技、未來有關(guān)的恐怕少之又少。”
結(jié)果。
二人話剛說完。
就有一群人走了進來,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那是幾位國外駐亞洲的互聯(lián)網(wǎng)高管,黃皮膚黑頭發(fā),一開口卻是流利到能當聽力教材的英語,說話時下巴微微抬著,那股子我比你高級的勁就差刻在臉上了。
他們的一出現(xiàn),瞬間成了名流和紳士們圍堵的對象,瞬間全都圍了過去。
這些位,談笑風生見,不時嘴里蹦著用戶粘性、流量變現(xiàn)這類新詞,聽得周圍的名媛紳士頻頻點頭,哪怕壓根沒聽懂也裝出一副了然的樣子。
“這些人啊,假模假式,有啥意思。”
丁雷撇了撇嘴,壓低聲音說道:“這些人,一半是華裔,一半是早年去美國的留學生,明明祖宗都是亞洲人,偏要裝得跟洋人似的,多說一句中文都覺得掉價,哼,瞧不起他們。”
“一定沒錯。”
馬華騰跟著嘆了口氣:“上次我去參加個峰會,碰到個跟他們差不多的,我用中文跟他打招呼,他居然跟我說請講英語,這樣更專業(yè),好像不講英語,就不能搞互聯(lián)網(wǎng)一樣。”
“是啊?!”
梁風哈哈一笑,處于人群的外圍冷眼旁觀著。
有意思的是,這些擺著架子的互聯(lián)網(wǎng)高管,打心底里瞧不上在場的實體大鱷。
而那些靠開工廠、建樓盤發(fā)家的大亨們,也沒把這些高級打工人,放在眼里。
互相靜若分明,分成了兩撥人。
梁風甚至都能聽見。
一位地產(chǎn)老板跟身邊人不屑的吐槽道:“什么互聯(lián)網(wǎng)?不就是年輕人聊閑天、打游戲的玩意嗎?”
旁邊的人趕緊附和:“張總說得對!未來十年就算互聯(lián)網(wǎng)能漲上天,能有房地產(chǎn)穩(wěn)賺不賠?我這剛拿下的那塊地,明年翻一倍都不止!”
“沒錯,什么德行啊,全是打工仔而已。”
“哈哈。”
陸冰嫣聽這這些話,忍不住笑出了聲,悄悄湊到梁風耳邊道:“看見了吧,還互相瞧不上了。”
“哼哼,也不能怪他們,現(xiàn)在這光景,誰能想到十幾年后,這些玩電腦的能比蓋樓的還風光?”
其實在澳島這種地方,辦這種高峰論壇本就多半是噱頭。
2003年的第一天,大家湊在一起談?wù)勎磥怼⒖萍迹犞捅葐渭兂猿院群扔懈裾{(diào),有逼格。
可實際上呢?女人們聊的不是剛上架的愛馬仕限量款,就是某品牌新出的貴婦面霜,話題跟科技半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
男人們交換著鍍金名片,嘴里說著“久仰久仰”,心里盤算的全是“這人能不能幫我牽線拿項目”“他手里的資源能不能為我所用”。
完全是掛羊頭賣狗肉而已。
梁風、馬華騰、丁雷加上陸冰嫣,四個非主流在會場里慢悠悠地轉(zhuǎn)著,跟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臉上都沒什么興致。
丁雷算是風光過的存在,2000年,就在納斯達克上市。
一時間風頭無兩。
奈何,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的寒冬還未過去,只得嘆了口氣,“現(xiàn)在互聯(lián)網(wǎng)的寒冬還沒過去,我們這些人也不在受人追捧啊。”
“沒錯上次我去跟一個投資人談,他一聽說我是做互聯(lián)網(wǎng)的,直接問我‘是不是搞大型游戲機的?,還說那玩就是讓人玩物喪志的,沒什么正經(jīng)用處。”
馬華騰無奈苦笑,“我的QQ,多少人說這東西根本沒必要存在。他們總說有手機多方便,拿起就能打電話,可我的QQ呢?得開電腦,得注冊賬號,還得拉網(wǎng)線,哪一樣都被他們嫌麻煩。更有意思的是,好多人覺得跟陌生人在網(wǎng)上聊天,是件特奇怪的事,說那都是不務(wù)正業(yè)的人才干的,沒意義。”
他說著,臉上露出幾分苦澀。
前陣子馬華騰和丁雷一起跑投資人,腿都快跑斷了,可那些手里攥著錢的主,沒一個看好互聯(lián)網(wǎng)的。他們的錢要么投去了金融市場,要么砸進了房地產(chǎn),哪怕有些投資人壓根沒什么眼光,也寧愿把錢存銀行吃利息,都不肯往互聯(lián)網(wǎng)這行投一分錢。
所以此刻,話里話外,全是倒不完的苦水。
梁風聽著兩人的抱怨,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道:“別灰心啊。能看到未來的人,本來就是少數(shù)中的少數(shù)。你們現(xiàn)在敢闖敢做,已經(jīng)比絕大多數(shù)人強太多了。放心,等你們做出成績來,那些現(xiàn)在對你們避之不及的投資人,保準會像聞到蜂蜜的蜜蜂一樣,蜂擁著來找你們。”
一直沒怎么說話的陸冰嫣,很識趣地把主導的位置讓給梁風,這會兒看是個說話的機會,接話恰到好處:“這點你們盡管放心,有咱們梁總在這撐著,肯定能幫你們把夢想變成真的。”
“嘿嘿,是。”
馬華騰和丁雷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里看到了幾分重拾的信心,紛紛點頭道謝。
正巧這時候,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侍應生端著香檳托盤走了過來,白色的制服襯得她格外艷麗。
馬華騰趕緊抬手招呼:“您好,麻煩給我們來四杯香檳。”
美女侍應生微笑著應了一聲“好的,先生”,麻利地從托盤里拿出四只高腳杯,一一遞到他們手上。
梁風、陸冰嫣、馬華騰、丁雷四人舉起杯子,“叮叮當當”地碰了一下,冰涼的香檳滑進喉嚨,帶著一絲甜意,剛才因為投資人的事帶來的郁悶,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能在這樣一場跑偏主題的論壇上遇到知已,本身就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四人又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