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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三號別墅是一座三層黑石建筑。
進屋后,靜音材料隔絕了一切嘈雜。
屋內(nèi)陳設極簡,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肅。
“先休整吧。”陳懷安的身影在室內(nèi)凝實,白衣如冷月,壓住了屋內(nèi)的陰森。
李清然摘下面具,眉宇間透著一絲疲憊:“師尊,斗獸場那邊……”
“明天再去。”陳懷安打斷她,“魔塔城規(guī)則頗多,斗獸場更是漩渦中心。今晚靜心調(diào)息,你明天可要以全盛狀態(tài)入場。”
“好嘟,師尊。”李清然乖乖在床上躺下,看著陳懷安謹慎地布置各種防護陣法,目光越發(fā)溫柔。
其實她要的從來都不是強大的實力。
只是想一輩子和師尊在一起。
哪怕只過粗茶淡飯的生活,但能一直形影不離做一對山間野鶴也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只是她心里清楚,這看似簡單的愿望實則是種奢望。
師尊身上背負著難以想象的責任和使命。
想和師尊在一起,就要不斷變強。
強到能站在他身邊為他分擔壓力的程度。
一念至此,她眼中的溫柔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銳利和冷酷。
變強的路上終究有無數(shù)荊棘和絆腳石,也必然伴隨著不斷的殺戮。
她不喜歡殺戮。
但……為了和師尊一起,
她也可以成為一名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看什么呢?”
陳懷安布置完陣法,回頭就看到小徒弟目光呆呆的望著他。
李清然驀地回神,眼中銳利褪去,嘴角牽起一抹甜笑。
她并攏雙腿側(cè)坐在床沿,沖著陳懷安伸出雙臂,語氣軟糯地撒嬌道:“沒看什么……只是,夫君,我就是覺得好久沒和你抱抱了,特別想念你的懷抱。”
陳懷安手指僵了僵,無奈一笑。
摘星星摘月亮都能滿足。
唯獨這個擁抱暫時給不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近乎透明的手掌——如今只是斗魂之軀,雖然凝實了不少,但終究沒有血肉實感。
所謂的“擁抱”,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場穿透空氣的虛幻。
他并不知道小徒弟剛剛心中剛剛一閃而逝的決絕。
只當她是這一路勞頓,生了幾分小女兒的姿態(tài)。
“再等等吧……”
他輕聲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安慰道,“快了。等為師實力再恢復一些,或許就能像以前那樣了。”
“嗯呢。”李清然乖巧地應了一聲。
她往床榻里側(cè)挪了挪,騰出一塊地方,拍了拍枕頭,狡黠地眨了眨眼:“雖然不能真的抱抱,但夫君今晚要陪著我睡。你就躺在這兒,哪兒也不許去。”
陳懷安看著她那副不容拒絕的小模樣,
搖頭失笑,依言在她身邊躺下。
即便兩人之間隔著虛實的界限,無法真正肌膚相親。
但隨著陳懷安的靠近,
一種獨屬于靈魂契合的溫熱感還是悄然彌漫開來。
那是比肉體觸碰更深層,更直接的感知。
陳懷安能感受到李清然的心跳漸趨平穩(wěn)。
而李清然也能感受到師尊那如深潭般寧靜的氣息。
她側(cè)過身,虛虛地依偎在陳懷安懷里。
鼻尖嗅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清冷寒香,
心里那點殺伐帶來的焦躁漸漸撫平。
沒過多久,
她便在久違的安全感中沉沉睡去。
陳懷安并未入眠。
他靜靜側(cè)臥著,
目光越過小徒弟纖細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血色的天空。
在那深邃的城市核心處,仿佛有什么東西正與他的靈魂產(chǎn)生共鳴。
他的直覺告訴他,只要能拿到下一個“百萬年界環(huán)”,他這具殘缺的斗魂之身定會迎來新的變化。
到那時,他或許不必再借著這月色般的虛影守護小徒弟。
“睡吧。”
他低聲呢喃,一縷神魂之力輕輕拂過李清然的額頭。
…
翌日。
當李清然與陳懷安走出暗星區(qū)的黑鐵柵欄時,一眼便看到了蹲在街角陰影里的鈴。
她似乎來得很早,正微微縮著肩膀,直到看見兩人現(xiàn)身,那雙褐色的眼睛才亮了起來,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
“大人!”鈴站定后,先是有些局促地欠了欠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對不起,我沒有進入這里的身份,只能在這兒等您出來。”
李清然打量了她一眼。
今天的鈴顯然精心打理過,換了一身洗得有些發(fā)白但還算整潔的長衫,那張遮住半邊臉的殘破面具也仔細擦拭過。
雖然面色依舊透著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菜色,
但那只露出的眼睛清亮了不少,看起來精神頭很足。
“無礙。”李清然戴著銀白面具,聲音似乎也因此透著股冷意,“帶我去斗獸場。”
“是,請隨我來。”
鈴立刻轉(zhuǎn)身,熟練地帶著李清然在錯綜復雜的街道間穿行。
“你在這魔塔城待的久,跟我講講那個斗獸場吧。”
聽到李清然的問題,鈴先是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隨后才娓娓道來:
“大人,斗獸場是魔塔城的‘心臟’,也是這兒最瘋狂的地方。
它最初是建立在古塔遺址上的,據(jù)說當年那些被放逐的強者,就是靠在那兒互相廝殺來取悅城主的。
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唯一能合法,快速獲取積分的地方。”
兩人來到規(guī)整的內(nèi)城大道,周圍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
空氣中那種燥熱而血腥的氣息也愈發(fā)濃郁。
“斗獸場的規(guī)矩很簡單,也很殘酷。”
鈴一邊走,一邊謹慎地觀察四周,盡量帶李清然往人少的地方走。
“每一場戰(zhàn)斗都默認是生死局。只要踏上那座圓臺,除非一方徹底斷氣,或者主動認輸——當然,在那種氣氛下,認輸往往意味著比死更慘的凌辱。”
說到這兒,鈴的眼中閃過一抹畏懼,聲音又低了幾分:
“每贏下一場,斗獸場就會為您積累‘榮譽點’。
贏的場次越多,您的身份就會越高,甚至能獲得像‘血手’、‘屠夫’或者更尊貴的稱號。
越往后,每一場能拿到的積分是呈幾何倍數(shù)增長的,但這也就意味著,您的對手會越來越恐怖,生還率也會隨之暴跌。
在魔塔城,實力就是一切。
那些站在斗獸場頂端的斗者,光靠打一場比賽賺來的積分,就能在內(nèi)城過上揮金如土,肆無忌憚的生活,連守衛(wèi)見了大人們都要低頭。”
…
鈴一路走一路說。
當轉(zhuǎn)過一個街角,一座如同巨獸之口般的宏偉圓形建筑赫然出現(xiàn)在視線盡頭。
那是用漆黑的巨石堆砌而成的堡壘,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幾乎遮蔽了半條街道。
即便還隔著一段距離,李清然也能聽到從建筑內(nèi)部傳出來的,足以震碎耳膜的吶喊與咆哮。
那種狂熱而絕望的情緒,仿佛要破墻而出,將整座城市吞沒。
“就是這里了,大人。”
鈴在斗獸場巨大的拱門前停下腳步,
她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fā)抖,卻還是堅持指著前方的一個登記處,“在那里展示您的號碼牌,就能參與匹配。但……請務必小心,這里的人,都沒有人性。”
李清然看向那座散發(fā)著濃郁血腥味的建筑,
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上。
沒有人性好啊……
這樣殺起來,才沒有心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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