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地今年的炙熱,明顯是有些超乎尋常了。
就連一向年年都來的臺風,不知為何都好似刻意避開了閩地。
那些按照正常情況,應當會經過狂風暴雨的臺風,都從閩地的兩邊偏轉散開,沒有給閩地帶來半點的雨水。
最關鍵的是...并不只是臺風所帶來的雨水,就連平時的下雨次數,也肉眼可見的少了數倍不止。
閩地由于靠海,其實一向都不怎么缺水。
尤其是在夏天的時候,烈日會將大海的水汽蒸騰到半空,由此來下起極其迅猛的暴雨。
雖然這種夏日的暴雨,往往就只會下個一、兩個小時而已。
可就是這一、兩個小時的暴雨,就能將各村的水庫裝到半滿,更能澆灌干涸的地面。
每次在暴雨前和暴雨后,總能嗅到泥土的味道,便是這些暴雨所降下的雨點,澆灌干涸的地面導致。
但這都是前些年的場景和情況,今年已是完全不同。
閩地變得極為干燥,沒有臺風也就罷了,就連那種每年夏日都會出現的雷鳴暴雨,都未曾出現過。
那些從海水被蒸騰到半空的水汽,似乎都還沒來得及匯聚到一起,就又被炙熱的空氣和太陽蒸干,飄蕩到其他地方去了。
當然,偶爾也有下幾滴的小雨,但似乎都僅是為了讓閩地人能夠活下去,讓水井能稍稍的積點水。
這前所未有的干旱,已是讓閩地不少水庫都已經見底。
若非閩地山林丘陵眾多,地底較為善于儲水,可能大多數的閩地鄉親都要不得不背井離鄉,去別的地方了。
因為,現在這老天完全不下雨,家中的田也種不了半點。
不管種進去什么,沒有雨水的滋潤,定然是怎都活不了,更沒有結果豐收的可能。
既然在家務農種田,賺不到半點錢了,自然就只剩外出打工一途了。
說起來也奇怪。
因為閩地今年旱的要死,就連天氣預報都在不斷播報著,這是近百年來,有記載以來最干旱的一段時間。
所以,上頭就專門尋了好幾次機會,朝著閩地的上空打增云彈,而且每次都是數顆一起打。
換成正常情況。
打了這種降雨增云彈后,當天或者第二天,便會下起暴雨,更是會連續持續好幾天的時間。
但古怪的是...打了這增云彈,下大雨的地方并不是閩地,而是閩地旁邊的粵地、贛地和浙地。
下的雨也極其大,有時能連續下個將近十天都不止。
而閩地的話,最多也僅是稀稀拉拉的滴個幾滴,根本不會出現那種能解渴的暴雨和大雨。
這特殊的天時情況,讓不少鄉親都覺得奇怪,更是有些難熬。
沒電或許都還好,每家每戶多多少少都有土灶或者煤氣灶,總是有辦法吃飯。
可這缺水,著實是有些熬人了。
不僅田地里顆粒無收,都對日常生活都造成了些許影響。
若非現在時代發展的快,鉆井已是不用耗費太多的人力物力,閩地也有較為豐富的地下水。
只怕這閩地的千萬鄉親,飲水都會成一大問題。
現在雖然也有些棘手麻煩,但至少生活還不會有什么問題,能夠安心等待著這旱災過去。
可這一等,便到了丁亥年的冬至那天。
......
瑞光濱海公園。
這曾經兇蛟化龍的應劫之地,如今又站滿了道門中人,各個法脈的道門弟子,都專門來到了閩地,來到了這閩江的入海口。
在傳說之中。
原本那神異的閭山,就是這片特殊的區域,所以眾多道門弟子,便專門來此等候。
經過如今欽天監法脈主賢明的測算,這極其厲害的道門大劫,多半就會在這一片區域顯現。
雖然,這僅是推斷,并非百分百的可能。
但到了冬至這一天,來到這濱海公園的眾多道門中人,立刻便清晰感覺到了...就在那閩江底,似乎有什么陰煞邪氣涌動。
一股股的特殊煞氣,正在不斷的從江底逸散而出,表明這厲害的道門大劫,多半是真的要在此地顯現出來。
當然,由于這次的道門大劫,一共是由三劫形成。
而且這三劫離的多半還極近,所以只要抓住一個大劫,應當就能抓住另外兩個大劫了。
今日是冬至,丁亥年的冬至,是林海恩的生日,更是他和寧法師師徒緣分的最后一天。
此刻。
在公園的一個小亭子中,依舊是穿著單薄法袍的寧法師,正在閉目養神之中,呼吸極為平靜。
雙手端舉著龍角法器,明顯是要將自己調息到最為鼎盛的狀態。
重重的呼出一口濁氣后。
寧法師睜開眼睛,看向旁邊還在不斷撥動著紫薇斗數命盤的賢明,緩聲問道。
“賢明,無需再測算什么了,安心靜待大劫顯現便好。”
“本道已經有所感覺,更是有九分把握,今次的陽間大劫,應當是要在此地顯現了。”
“就跟當初靈山雷音大劫結束時,彌勒佛祖給出的特殊預言......”
“天大旱,江斷流,千年閭山顯影蹤,魔主出,僵橫行,萬載道門定祖脈。”
“隨著離這道門大劫越來越近,對這彌勒佛祖的預言,自然也是更加的有所領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彌勒佛祖所給的這預言中,前半句所指的是大劫顯現的征兆,如今已是有天大旱這一事顯現出來,而這閩江如今幾乎干涸,雖有海潮補盈,但終究還是難顯其盛況,多半這斷流一事,或許也快顯現了。”
“而在我們閭山法脈的眾多古籍中,一向是有記載著...閭山就在這閩江最深處的位置。”
“當初祖師為了鎮壓某個特殊的邪物,便專門閭山搬來,將其置于這閩江之中,令其永世不得超生,更要受禁閉之苦。”
“若是這閩江斷流,閭山多半也將會隨之顯現出來,自然無需等到春開三年。”
說到這里。
寧法師稍稍停頓兩秒,朝著旁邊的林海恩、張道一和閻九幽三人環視一眼,便繼續講述道。
“魔主出,僵橫行,應當就是有一只魔物和僵尸,會在此地引發兩劫大禍。”
“這所謂的魔主不出意外,多半就是曾經閭山祖師所鎮壓的邪物,而那僵橫行,應當也是此前海恩三人所見到的趕尸人,要做什么的詭事。”
“至于,最后的定祖脈,道一應當也明白是何意思了。”
聽到這句話。
站在旁邊的張道一,立刻就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用力攥緊手中的天師劍,格外堅定的回答道。
“清元師叔,師侄知道是何意思,師侄也等今日很久,很久了。”
“要是那島上的叛孽,真當敢趁著這大劫顯現時來滋事,師侄手中的天師劍絕不會遲疑半點。”
“定是會將那叛孽廢掉,讓其不敢再用天師之名,來此招搖撞騙。”
“為了徹底拿回這天師一名,尋回那祖師傳下的天師劍和天師令,師侄真當是準備太久,太久了,就差今次這機會。”
“即便是拼盡自己的性命,師侄也絕對會奪回天師劍和天師令,如祖師所期盼的那般,重振龍虎山天師府。”
此話一出。
寧法師輕輕的點了點頭,雖然沒有再去說些什么,但眸中的那一抹擔憂明顯還是顯而易見。
因為,在賢明先前的推斷之中,那天師劍和天師令在此劫中,不知為何折斷損毀了,這可能不是一個好征兆。
這件事,他和賢明都不曾告知給張道一,不想讓這特殊的因素,影響到張道一現在的道心,以及那拿到天師之名的決心。
當然,最關鍵的是...寧法師心中清楚,天師之名并非僅是由天師劍和天師令來決定。
真正的天師,應當有著堅定的道心,更是將守護世間放在心中。
大劫顯現之時,站在道門的最前方,帶領著眾多道門法脈,去直面那厲害的種種大劫,給這世間留下一份清明。
而非拿著祖師傳下的天師劍和天師令,做出各種招搖撞騙之事。
就算那島上的叛孽,將那天師劍和天師令拿走了,可從他們叛逃選擇去那座島上開始,便已經丟了天師之名。
或者說...現在的他們,其實早就已經用不了多少的道門法術,更是難以借來祖師法力相助。
不過,在那座島上,有著各種各樣的精怪鬼祟,那些叛孽用某種許諾來讓這些精怪鬼祟相助,無疑也是有一定的可能。
但都無妨了。
祖天師既然會選張道一為當代天師,更是親自降授,這便足以說明...在法力通天的祖天師心中,張道一無疑也擔得起天師之名。
同時,必定也能在這一代,將那些叛孽清理出道門,讓他們再也無法用天師之名來招搖撞騙。
只是,過程或許是會有些波折,但具體會有什么樣的波折,寧法師無法確定,但他相信祖天師的眼光。
說完這些話后。
寧法師便看向了林海恩,看著自己此生最滿意的徒弟,淡笑著取下腰間的酒葫蘆,對著林海恩晃了晃,示意道。
“徒兒,今天是你的生日,亦是咱們師徒倆的一紀緣分結束的最后一天。”
“如此日子,本該在觀前,辦上一桌席面,咱們師徒倆好好聊上兩句才對,但現在...這大劫當前,也僅能簡單的喝上兩口美酒了。”
站在旁邊的林海恩,有些沉默的將腰間酒葫蘆拿了起來。
直接擰開瓶蓋,往嘴里大大的灌了一口,也不顧那酒液從唇邊溢出。
可以看出。
林海恩的興致并不高,甚至是有些低落和痛苦,好似在壓抑著內心的憤怒一般。
因為,現在的他,并不是之前那種啥都不懂的娃子了,若論道行和法力的話,雖還不如自家師父深厚。
但借助陰陽命和通靈體的特殊命格,林海恩修行一日可抵他人十日都不止,現在道行法力自然也是厲害的很。
已是能夠清晰感覺到...他原本和寧法師牽扯極為深厚的那根線,開始逐漸的黯淡下來,變成越發的虛無,好似即將就要消失一般。
這種特殊感覺,從今年開始,便隱隱的有些顯現出來。
但從這三天開始,這根線感覺就變得越發清晰,更好似伸手就可觸及,僅是稍稍一想,便能感知到一般。
可更為清晰感覺到的是...這根線在消失,好似正在這世間隱去。
百般不舍,林海恩心中有些百般不舍。
更在深夜之時,嘗試用法力和各種手段,以此希望能維持著這條特殊的‘線’。
但無用,根本沒有任何的用處。
無論如何的不愿,如何的挽留,這根線始終是在逐漸的黯淡,變得越發的虛無。
尤其是到了今天,更像是黯淡的有些看不見了,僅有好似白霧般的特殊煙氣存在。
林海恩相信...既然自己能感覺到這根代表師徒緣分的線在消失,自家師父也絕對能感覺的到。
沉默兩秒。
用唇邊的酒液擦干后,林海恩無比認真的看向寧法師,聲音沙啞更好似帶著幾分祈求那般,開口道。
“師父,徒兒...徒兒,現在的本事很大,真的本事很大。”
“徒兒,昨晚也專門去求了大圣爺,二郎真君,還有哪吒三太子,祂們都已經...已經同意了,只要徒兒有求,立刻就能下來幫忙徒兒。”
“那我們的閭山法脈一劫,徒兒也是能夠替師父解......”
還沒說完。
林海恩便感覺到寧法師有些粗糙帶著暖意的手掌,已是撫在了他的腦袋之上,更帶著些許無奈的緩聲道。
“癡兒,真是癡兒。”
“此事已是有定數,無需再這般了啊。”
“這一紀的師徒緣分,為師已是心滿意足,這道門之中,沒有多少同輩之人,能如為師一般,與愛徒相處如此之久。”
“況且,為師最硬的那一口氣還留著,若是不用在此道門大劫上,豈不是要平白散去,連個暢快的結局落子都沒有。”
“要是如此的話,為師去了那九天之上,又怎么有臉面去見普寧,怎么去見那些祖師啊。”
“海恩徒兒啊,待會便好生的看著為師,看著咱們法脈中最后的那一道法,為師還未教你的那一道法,究竟是怎般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