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微風輕撫。
林海恩、張道一和閻九幽三人,已是離開了漳湖鎮,并沒有再去過多的停留。
這次會選擇先來此地,目的就是為了看看那結下善緣的母子倆。
但沒想到,這原本是臨時起意來此,結果還幫漳湖鎮的鄉親,解決了如此大的一起詭事。
毫不夸張的說。
以那血僵和趕尸人的兇殘模樣,估計整個漳湖鎮的鄉親,多半都會被害死,只會剩下躲在連公廟中的那些娃子和陳阿妹。
對。
雖然那血僵兇殘的很,但林海恩卻不覺得...那邪物能夠邁過那些曾經供過媽祖奶奶的香灰和黃香,進入這連公廟中。
不說,里面有陳祖祥這個娃子,單說那么多還不到十二歲的娃子在里面,媽祖奶奶都絕不可能視而不見。
所以,就算那血僵兇惡,這些娃子也肯定是能活下來。
甚至,即便媽祖奶奶沒有看到這里,那廟中供奉的蛇神連公,必然也會顯靈將那血僵斬掉,或是驅離此地。
因為,稍稍的仔細一想,這漳湖鎮所供奉的蛇神連公,并不是沒有任何的提醒,那最開始所挖出的巨大蛇皮,多半就是蛇神連公的提醒了。
以這種方式,來讓這漳湖鎮的鄉親,莫要幫那邪人挖祖墳,以免惹來禍事惡事。
就像當初嶺勝村的詭船一劫時,媽祖奶奶也讓三姑奶奶來勸阻,也讓自已的貝殼吊墜丟掉,以此來提醒村里的那些鄉親。
但可惜的是...這種提醒明顯是沒有多少用,鄉親們早已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了,完全沒有理會那些提醒。
如同之前為了五百塊錢,就幫忙挖祖墳的那幾個鄉親。
雖然看到蛇皮的那一刻,同樣也覺得十分詭異,甚至還想著...這會不會就是特殊的啟示和征兆,讓他們不要再繼續挖下去了。
可在停頓的時候,聽到那趕尸人的催促,立刻就被錢財蒙蔽,繼續毫不猶豫的深挖下去,由此引發了這件詭事。
若是真的大膽猜測一番,其實多半是能夠看出......
那被挖出的血僵,多半是要有某種特殊的方式,才能夠將血僵引動,讓其對這漳湖鎮的眾多鄉親動手。
雖然那趕尸人有厲害的控尸手段,但必定是沒辦法直接掌控這血僵,害掉漳湖鎮的眾多鄉親。
亦或者。
最開始的時候,這邪物還沒有變成血僵,但隨著將那些鄉親害死,并且將他們的身子撕碎,鮮血都吸干后,才蛻變為了血僵。
先前讓這幾個鄉親去挖祖墳抬棺,無疑也是為了結下因果。
有了那些特殊因果,所以這邪物才會到處追殺這些鄉親,直至變成這詭異的血僵。
要是將這漳湖鎮鄉親全部都害掉的話,指不定會變成何種邪物,或許成為傳說中的游尸或伏尸,都有一定的可能。
從一開始。
在這墳中的尸體,必定就有些詭異之處。
不然的話,那趕尸人也不用千里迢迢趕來此地,甚至這邪物曾經就是由這蛇神連公所斬,特地將其封在這蟒山中。
如此一來,也能夠解釋...先前怎會有蛇皮浮現的原因。
至于,現在蛇神連公為何又無法將這邪物斬掉,應當也是受制于這絕天地通,無法摻和陽間之事的緣故。
不過,若是這件詭事越來越大,那蛇神連公絕對也會顯靈,至少絕對是會護下那些娃子。
因為,雖然閩地一向崇蛇,但專門為蛇神建的廟宇并不多。
最常見的情況,都是建了某位神明的廟宇,在里面立上一兩尊的蛇神最為陪襯,極少會專門建蛇神的廟宇。
所以,相較于其他神明可能會看不過來的情況,蛇神定是能夠關注到每一尊的廟宇。
而在眾多的廟宇里,又以平南市的漳湖鎮為首,每年都有不少以供奉蛇神的節日。
離開了漳湖鎮,雖然也有其他廟宇,但此地終究還是祖廟。
所以,雖然都說神不講情,但祖廟所在地的鄉親信徒,都已經遭到如此惡劫了,要如何做到半點情都不講。
即便是救不了那些鄉民,將這些娃子救下,留下這漳湖鎮的念想和未來,那也定是可以的。
但具體是何種情況,里面又有什么彎彎繞繞,林海恩已是沒有去深究的想法了。
自已未來的徒弟沒事,那些無辜的娃子和鄉親沒事,邪物血僵也被斬掉,那便已經夠了。
那已經死去的幾位鄉親,亦是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
就像當初詭船事件中的那些貪心鄉親,收到了警告和勸誡卻不停手,那因此身死也怪不得誰了。
......
林海恩三人雖然走了,但整個漳湖鎮卻還在騷亂之中。
鎮子中的不少鄉親都已是淚流滿面,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感激著天上神仙庇佑,感激著已經離去的林海恩三人。
同時,這些鄉親也在不停感激著陳阿妹母子倆,經過那些娃子講述,幾乎鎮上的所有鄉親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陳祖祥的話,林海恩三人也不會來到此地,更不會遇到這件詭事,更不會斬掉那個邪物。
先前本就在漳湖鎮中,因能用媽祖娘娘的香灰庇佑娃子,而收到不少鄉親重視的陳阿妹,立刻就得到了不少鄉親的尊敬。
雖然沒有見到林海恩三人。
但她們母子倆還在鎮上,無疑就有了感謝的地方。
盡管沒有說明,可這無疑就是林海恩的特地施為,已是讓陳阿妹和陳祖祥母子倆,往后的日子能好過不少。
至少,不用就連一顆雞蛋,都要專門分成兩頓了。
往后逢年過節,家中的魚肉糧油絕對是能堆一大堆。
因為,這些鄉親也都知道了...陳祖祥往后也會跟林海恩學本事,這是已經定下的師徒緣分,往后前途肯定是不可限量。
雖然僅是母子倆相依為命,可現在卻無人敢在小看他們,更不敢欺負他們半點。
盡管這次幫漳湖鎮解決詭事,林海恩并沒有收錢財,亦沒有收任何的其他東西。
但也已是將報酬都轉到了自已往后的徒弟身上。
從陳祖祥喊出師父的那一刻,林海恩的心中便有了幾分異樣和柔軟,所以他希望...自已往后的徒兒,幼年能夠無憂無慮,不再為吃住苦惱。
最起碼,在他接走這娃子前,能有個幾年的溫馨平淡日子。
......
時間很快。
距離漳湖鎮的詭事,已經又過去了五天時間。
漳湖鎮從最開始的慌張和絕望,也開始逐漸回到原本的正常生活,不少的鄉親也開始陸續準備打工務農。
而在慌亂和緊張消退后。
有不少的鄉親也明白了...蛇神連公并非是沒有庇佑,而是早就已經勸阻了那幾個人,只不過并沒有任何效果罷了。
如果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沒有繼續挖那個祖墳,或許也就沒有后續的種種事情,那幾個鄉親也不會被邪物害死了。
這一點想通后,漳湖鎮的鄉親們,立刻便到蛇神連公廟中祭拜起來。
一直過著清苦日子的陳阿妹,最近也是有些說不出的苦惱,因為家中滿是那些鄉親送的各種米面肉蛋。
因為她怎都不愿收錢,所以這些鄉親都是送來這些東西,來表達感激之情。
雖然陳阿妹怎都不想收,可耐不住一大堆的鄉親,把東西放下就走。
甚至還有鄉親趁著清晨,直接把一袋米和一條肉,從門外丟進院子,根本不管陳阿妹收不收。
反正在這些淳樸的鄉親看來,既然報答不了林海恩,那就報答他以后的徒弟,也算是能稍稍舒緩心中的那份感激之情。
而在這些漳湖鎮逐漸回歸正軌平靜時。
蟒山中。
那被碎石堆滿的峭壁山洞中。
“呼—”
“呼呼——”
“呼呼呼———”
“......”
格外沉重的呼吸聲,逐漸從這峭壁山洞中響起,頻率還在明顯加快。
原本這個呼吸聲,可能一刻鐘僅有一次,現在逐漸變成一分鐘一次,還是連續的呼吸,帶著古怪的急促。
又過了幾個時辰。
原本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終于是逐漸的平緩下來,那沉重感也隨之一點點的消退。
但這呼吸聲隱去后,一股特殊的陰煞邪氣,從這山洞正中間的老舊棺材里涌出。
“咯—咯—咯————”
一陣有些令人牙酸的推移聲,從這山洞中清晰響起。
山洞正中間的老舊棺材,原本緊閉著的棺材蓋,已然是開始被一點點的推開。
直到棺材蓋被移開大半后。
一只干癟烏黑的手臂,抓住棺材邊緣猛地一推。
“嘭!!!”
整個棺材蓋就被掀翻在地。
下一秒。
“噌————”
隨著一道磨蹭聲傳來,一位臉頰干癟,顴骨突出,印堂發黑,雙眼更呈現為猩紅色的年輕男人,已是從這棺材中坐起。
“咔咔咔————”
扭了扭自已的脖子,響起宛如骨頭錯位般的咔咔聲。
又伸出如蛇般的長舌,舔了舔因長時間沒有吃食飲水而干裂的嘴唇,沙啞自語道。
“這些狗道可真是難纏啊。”
“竟是從那靈山大劫追到此地,若非我按師父說的...對付狗道絕對不可掉以輕心,專門留了個心眼,在這設了一處絕地。”
“否則的話,只怕這一劫難過,多半要被那些狗道挖出來了。”
“雖然師父也曾交代過...禁絕已身,暫化為尸這一法,每多用一次,便會讓生機削減一半,更像一具尸體。”
“所以,若非是到萬不得已之時,即便是趕尸人也不可擅用此法,必須要三思而后行。”
“可是師父,若是不用此法的話,徒兒多半前幾天都躲不過去了,又怎么殺掉那些狗道,怎么為你報仇啊。”
“這一切都怪,都怪那該死的未來佛,嘴上說的厲害,手里卻沒有多少的本事。”
“讓我耗了那么多的功夫,結果僅害死了一個老道罷了,算計了這么久,只讓這道門死了一人,真當是廢物的很。”
“果然,佛家都是這般,說起大話一套一套,手中本事半點都沒,建了那么多的佛寺大廟,結果到現在都沒把那些狗道趕走。”
可以看出。
在靈山大劫后的時日里,這趕尸人也專門去探過道門中的情況,也已經知曉了...道門中僅是普寧道長仙逝,并沒有其他人受影響。
極為不甘的自語發泄數句后。
年輕男人帶著怒意的拍了下棺材側面,但就是這簡單的一拍,卻讓其感受到了隱隱不適。
立刻伸出手看了眼。
只見。
他的手掌現在呈現青紫狀,并不像正常人的手那般,紅潤有血色,而且烏黑尖銳的指甲,已是從這手指頂端伸出,顯得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最關鍵的是...現在整個手掌的觸感,比起先前明顯是下降了一大截,甚至如凍僵了一般,有些發麻,即便是針扎都沒有多少感覺。
現在的這個年輕男人,并不像一個活人,更像是一具尸體。
或者說。
他似乎正在朝著尸體轉變,正在逐漸的變成一只僵尸。
看到這手掌。
這年輕人明顯是沉默了數秒,身為一名趕尸人,他比誰都清楚,自已身上所發生的變化。
由于用了好幾次禁忌手段避險,所以現在的他,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尸體轉變,而且是根本無法逆轉的那種情況。
沉默兩秒后,重重的吸了一口氣。
這趕尸人臉上露出陰翳之色,更在陰慘的冷笑道。
“變成尸體又何妨。”
“若是在尋不到法子,滅到那些狗道的話,那便...自行化僵,成這陽間大劫!!”
......
與此同時。
在閩地對面的那座島上。
一位發須皆白的老者,看著面前的長劍和法印,緩緩的閉上眼睛,對后面站著的男人,緩聲道。
“智源,邱理事可有說什么有關天師府的事?”
“還是說...普渡三公還護著那所謂的當代天師?不把事情告訴給我們?”
后面跪著的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的低下頭。
但就是這動作,卻好似也把一切都說了。
這發須潔白的老者,便隨之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
“罷了,罷了。”
“既然這群人這般的不識趣,覺得我們是那叛孽,那本道便尋個恰當的時間...斬了那所謂的當代天師!”
“讓他們好生看下,天師劍和天師印在誰手中,誰才是正統,誰...又是叛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