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不遠處,滾滾水流如同泥龍一般,咆哮著朝著村里沖來。
渾濁的洪水狂暴地奔襲,所過之處皆被淹沒。粗壯的樹木此刻猶如脆弱的火柴棍一般,被輕易折斷。逐漸吞沒,消失不見。
沉悶的驚雷轟隆隆地炸響,一道道紫色的閃電劃過天空。
災難在此刻降臨。
肥沃的土地被沖垮,辛苦開墾出來的梯田瞬間就被抹平。
林昊立馬大喊起來:“快離開這里,前往高地,孫書記,立刻組織人員離開!古書記,我們快點離開,時間來不及了。”
到了這個時候,林昊已經顧不得別的了,他是領導的大秘,必須要保證領導的安全。
孫亮平心里面都想罵娘了,誰不知道現在是危險異常,組織人撤退,那就意味著守著最后一道防線。
不等他開口,古躍進率先開口。
“我不走,這么大的洪水整個城市都要遭殃,孫亮平,我命令你立刻對群眾進行疏散,掩護他們離開。我就在這里站著,最后一個走?!?p>古躍進心里面很清楚,在災難面前,人性都是經不起考驗的。這個時候拿責任去綁架,束縛,起不了什么作用。就算事后把人開除了,人家也只會慶幸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越是到這個關鍵的時候,領導的帶頭作用就顯得越發重要。
他這個副部級的領導在這里守住最后一道關卡,最后一個撤離,才能讓這些干部們安心。
雨越下越大,那道挺拔的身影在霧雨朦朧之中顯得格外高大。
這擲地有聲的聲音,讓不少干部都是平復了心情,沒那么急躁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樣,感覺自己血液里的一些東西正在被點燃。他們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入黨宣誓的時候,做出的承諾,愿意用余生的一切來實現偉大的社會主義,愿意將自己的生命奉獻給人民。
孫亮平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立馬招呼人離開。
古躍進都說這樣的話了,他要是還不去做,等到事后一定會被清算。反正見機行事就對了,萬一要是事不可為,直接跑路。大不了,這個官不當了。
林昊看著古躍進的樣子,在旁邊是干著急,但又無可奈何,立馬組織省委的干部,讓他們全都撒了出去,對群眾進行疏散,撤離。
這個時候是勸不動的,還不如盡快做點事情。眼瞅著村長的媳婦在那里摸索著家里的財物,林昊直接把對方拽了出來。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要錢,不要命了?要是有群眾不愿意離開,強行拽離,這個時候不要講究什么方式方法了。事后要是有投訴,我一力承擔!”林昊沖著雨中的眾人喊了起來。
古躍進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了出來。
“按小林說的做,出了事,我擔著?!?p>如今是爭分奪秒,已經顧不得別的了。林昊瞅著山上的巨浪逐漸向下席卷而來,心里面不由得焦躁了幾分,他在村里面來回奔跑,查看著疏散的情況。
得知這次來的干部不少,再加上警察村干部,一個人負責一家一戶,還真就把人全都拽了出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洪水的聲音已經響徹在了耳邊,蔓延在了山腳下。只要再越過一道山坡,就能沖垮村子。
“上車快走!”
古躍進立馬組織人,分批上車,這時候也不講究什么擠不擠,超載不超載,只要能上得去,就先走。
趁著現在唯一的一條路沒有被洪水吞噬,跑了再說。
大家上去的時候都是手忙腳亂的,鞋都跑丟了,甚至衣服都被撕扯了。孩童不斷地哭泣著,女人則是滿臉絕望,男人們則是極其憤慨。家園就這么被毀了,心中自然是難過的。
可眼下,誰還能照顧住這些情緒,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把所有人都硬塞到車上之后,山上的洪水猛然沖到了村子里,結實的紅磚瓦房如同紙糊的玩具一樣,被洪水輕輕一戳,憤然斷裂。洪水猶如找到了一個宣泄口,瘋狂地沖了進去,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座房屋就倒塌了下來。
“開車!”林昊幾乎是用嘶吼的聲音喊出來。
車子緩緩啟動,飛快地向前,引擎聲猶如野獸一般在咆哮。
只是眨眼的功夫,洪水竟然已經追到了汽車的尾巴上,排氣管被浪潮拍打。
遠處,那些鍋碗瓢盆,木桌,凳子全都已經被沖得變形,漂浮在水面上。
一些牲畜都是發出了凄厲的慘叫,可還沒有嚎幾聲,就逐漸淹沒在了水中。
車子飛快的奔馳,或許是因為緊張,一個警察在騎摩托的時候,竟然滑倒了,根本就來不及救援,瞬間就被吞沒。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在自己面前沒了,所有人的瞳孔里都是充滿了恐懼和害怕,每個人的呼吸都是急出了氣來,不自覺的握緊了手,開始向上天祈禱。
司機們的額頭上冒出了汗水,手心不斷地發黏,油門都快踩斷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的洪水終于停歇了下來,像是沒有了力氣一般不再追逐??伤緳C不敢抱有僥幸心理,直到開到高坡上,確認那一片汪洋水國追不上來,才松了一口氣。
大家都是緩緩從車上走了下來,許多人下來的時候看著下面的水澤國度,都是忍不住腿打轉,渾身發軟,栽倒在了地上。
司機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斷地吞咽著口水,和死亡競速,這輩子再也不想來第二次了。
古躍進面色凝重的看著下面的情況,沖著孫亮平喊了起來。
“你跟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下雨,能下成這個樣子?在這之前你們就沒有做排水預案嗎?”
孫亮平強忍著腿軟站了起來,臉色蒼白,不知道該怎么去解釋。
誰能想得到在這中原腹地,平原省地區,竟然會下這么大的暴雨。
“古書記,聯系不上外面的人,信號中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