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掃了眼四周,沒有看到大禪宗的其他人,稍稍松了口氣。
如果只有噶爾加措和韋公公,那么問題不大。
鐵律烏朝她看過來,給她投來一個安心的眼神,梅洛煙微微頷首回應。
“臣,參見大王……”
文武百官齊身行禮。
“免了……”
朗日松贊大步走來,猛地看見梅洛煙,頓時眼睛一亮。
此時的梅洛煙盛妝打扮,一襲紫裙鮮艷奪目,一張鵝蛋臉性感嫵媚,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眼尾的朱砂痣撩人心魂……
雖然梅洛煙美艷如花,但天天吃山珍海味也會吃膩味的……不過朗日松贊此時的情況有些相反,他已經有很久沒有寵幸過王妃了。
天天吃野味正好吃得有些厭煩了,突然發現家里的王妃如此驚艷,頓時來了興致……
朗日松贊走過去,一把拉著梅洛煙。
“王妃,隨朕登臺吧!”
“是,大王!”梅洛煙輕聲應道。
朗日松贊并未冊立王后,后宮妃嬪有上百個。
能夠跟著大王一起登臺參加風旗大典的只能有一個,被選中是莫大的榮耀。
但梅洛煙卻很平靜,內心甚至有些不情愿,因為等會兒她要逼朗日松贊退位,此時受寵對她反而不利,容易遭人口舌,說她忘恩負義……
不過都是小事,不足為慮。
“大王登臺,眾臣隨駕……”
大太監韋公公一聲高喝,朗日松贊牽著梅洛煙的手登上鑫陽殿中央的高臺,文武百官跟隨在左右兩側。
高臺方圓十余丈,比鑫陽宮大殿的屋頂都要高,是整個王宮最高的地方。
九支金色旗桿插在高臺上方,頂端的九色風旗被吹得呼呼作響。
風旗大典共有五道儀式。
第一儀:大王登臺,眾臣隨駕。
第二儀:大典開始,啟門迎光。
第三儀:大王臨壇,凈壇焚香。
第四儀:宣讀祭文,獻禮奉誠。
第五儀:大典禮畢,風動旗揚。
隨著朗日松贊步上高臺,鼓聲擂動,兩側的儀仗隊揮舞著手中的風旗,五顏六色的風旗化成了一片彩色的海洋。
朗日松贊牽著梅洛煙穿過漂洋的風旗通道,來到高臺的上方。
文武大臣分居兩側站立。
“大典開始,啟門迎光。”
依舊是韋公公尖銳的嗓音。
五名禮官捧著五個方盒走來,五個方盒里分別放著麻、黍、稷、麥、菽,正是大蕃國的五谷。
祭祀的本質都一樣,向上天祈求庇佑,希望風調雨順,安居樂業……
禮官將五谷呈到朗日松贊面前。
朗日松贊依次抓起五谷,朝著金色的陽光揮手撒去,經過處理的五谷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五色的光華。
這便是啟門迎光。
“王妃,你也來……”
盒子里還剩有不少五谷,梅洛煙依次抓起五谷,同樣朝著陽光揮灑而出。
接下來便是第三儀,大王臨壇,凈壇焚香。
九桿風旗前擺放著一個長方形的銅爐,禮官將擺上牛、羊、馬等牲畜的頭顱。
朗日松贊和梅洛煙點上檀香,插入巨大的銅爐內。
焚香后,朗日松贊接過一壺酒。
“惟茲歲秋,風調雨順,謹以清酌庶羞,祭于風旗之前……愿風旗護我疆土,保我子民,歲歲無虞,生生不息……”
說完一段祈愿的話,大蕃王將一壺酒灑在銅爐前。
第四儀,宣讀祭文,獻禮奉誠。
禮官將祭文呈上,朗日松贊接過卷軸展開,開始照著念。
一段又臭又長的祭文念完,聽得眾人昏昏欲睡,朗日松贊念得口干舌燥,他很討厭這些繁文縟節,但身為大王又不得不履行職責。
好在念完了,接下來可以休息一陣。
宣讀祭文后便是獻禮奉誠,這個是針對所有文武百官的,文武百官早就準備了獻禮的物品。
至于是什么東西,并無規定,可以是一支筆,也可以是一篇文章,也可以是一塊玉石,甚至可以是一個祈福香囊……
總之,寓意是好的便可。
“云師,您先請……”
第一個上前的,自然是地位最高的。
祿東云年齡最長,而且是大蕃國的國師,雖然早已不問朝政,但老頭兒在朝中的威望無人能及。
祿東云也不推脫,上前點了一支香,插入香爐的邊緣,然后顫顫巍巍地從懷里取出一塊圓形的玉盤,上面雕刻著很多小字。
“惟風旗昭昭,承天應人,今以赤誠祭之,愿借風威護我大蕃,伏惟神力,安我黔首……盼五谷豐登無饑饉,愿風調雨順滋稼穡,旗展民安固邦本,刀槍入庫無兵戈,山河永固,社稷綿長,歲歲安康,代代昌隆……”
不愧是國師,一番話說得很有文化,聽得文武百官紛紛露出贊賞之色。
祿東云說完將玉盤放入銅爐之中。
官員祭祀后還有一個環節,就是向大王進言,可以奉承吹捧,也可以批評,即便是言辭激烈,大王也得虛心聽著,不得追究……
當然,說是這樣說,遇到心胸廣闊的大王還好,遇到心胸狹隘的,就算現在不能治罪,事后隨便找個理由便能將你砍了。
所以每年大臣們說的都是奉承之詞,即便提意見,也說得十分委婉含蓄。
祿東云來到大王和王妃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便退了下去,一句話也沒說。
朗日松贊面色有些不悅,這老東西明顯是對他有意見,連一句夸贊的話也不肯說,真是豈有此理。
祿東云在朝中威望甚高,老家伙淡漠的態度會影響朗日松贊的聲譽。
當然,朗日松贊本就沒什么好名聲。
祿東云之后便是武侯鐵律烏。
鐵律烏大步走向祭臺,同樣先上了一炷香,接著取出一支細長的馬鞭。
“愿風旗保佑我大蕃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鐵律烏是武將,沒那么多文縐縐的詞,說得很直白,說完將馬鞭扔入銅爐之中。
獻禮后來到大王面前,鐵律烏躬身一禮,同樣一句話也沒說,行完禮便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朗日松贊的老臉有些掛不住了,頓時黑得像豬肝一般。
獻禮繼續,第三位上去的正是赤松芒贊。
赤松芒贊是大蕃國的大論,相當于丞相,乃是百官之首。
來到銅爐前,赤松芒贊同樣是先上香,然后便要取出獻禮。
然而,赤松芒贊什么東西也沒拿,便對著天上的九色風旗祈愿了。
“臣,今日以熱血祭風旗,愿風旗護佑我大蕃疆土無虞,子民無憂,盛世永續……”
說完,赤松芒贊咬破手指,將三滴鮮血滴入銅爐之中。
以熱血為禮,獻祭風旗,這還是第一次。
有人面露驚訝,還有這么玩的?
有人暗自贊許,不愧是大論,心思就是多。
獻禮奉誠能體現一個人的特點和個性,獻禮特別的,容易被大王記住,甚至會載入史冊,所以每年大臣們都會絞盡腦汁準備禮物。
滴了三滴血之后,赤松芒贊來到赤松芒贊面前。
這次該張嘴了吧……朗日松贊看著自己的首席大臣,面色終于緩和了一些。
因為赤松芒贊開口了。
“大王近些年荒廢朝政,沉迷于酒色而不能自拔,荒淫無道,已經不適合為王……正值今日風旗大典之日,臣懇請大王以大蕃為重,退位讓賢,另立明君,以順天意,以安民心……”